陆修寒没理会姜宁的嘲讽,两手扒着窗台,腰部一发力,悄无声息地从一米宽的窗户翻了进来,稳稳落在屋地上。
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姜宁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他。
“陆厂长,保卫科刚走,你这私闯民宅我一嗓子喊出去,你可说不清。”
“你不会喊。”陆修寒拍了拍袖子上的土,熟门熟路地拉过姜宁书桌前的那把椅子,坐下了。
这人反客为主的本事真是一绝。
“说吧,什么事急得你连大门都不敢走。”姜宁靠在炕沿边上,抱着胳膊。
陆修寒没转弯子,抬头直视她。
“你懂物理吗?”陆修寒往椅背上一靠。
“我是文科生。”姜宁没好气。
“就算有铜丝,受铁锤震荡和高温摩擦,铜丝也只会断裂或者拉伸,绝对不会往里缩。”陆修寒看着她,目光利得像刀,“姜干事,下次编瞎话,记得符合物理常识。”
姜宁闭上嘴。被抓包了,没法洗。
“所以——”陆修寒身子往前倾,压迫感瞬间铺满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你怎么知道有炸弹的?”
他不等姜宁开口,直接抛出第二个问题。
“别拿第六感或者瞎猜糊弄我。那种反应速度和决断力,你不仅知道有炸弹,你甚至知道爆炸的当量足以致死。更重要的一点是……”
陆修寒停顿了一下。
“你在看清箱子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提醒老严停手。中间隔了大概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你看到了什么?”
姜宁不得不承认,跟这男人打交道,少长半个心眼都得被他连骨头嚼了。
“你在审问我?”姜宁站直了身子。
“我在评估我的合作对象。”陆修寒寸步不让。
姜宁知道这时候不能退缩。一旦退了,以后在这场博弈里她就只能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人。
“既然你摊牌了,那我也交个底。”
姜宁从桌子上扯过一张草稿纸,拔出钢笔,刷刷写下一行字。
“我的消息来源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我手里的筹码比你想象的重。”
她把纸条推到陆修寒面前。
陆修寒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是一串很长的数字,带斜杠的国际汇款格式。
香港汇丰,荣泰贸易行。
陆修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没见过箱子里的原件,但他太清楚这串账号意味着什么了。
他父亲当年追查的,正是这笔账!
“你……”陆修寒猛地抬头。
“一百二十万专项款,一百万流进了这个账号。”姜宁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纸条上,“今晚那两个特务,原本打算明天凌晨四点从东郊野码头走水路出境,把这些凭证运走。”
“陆厂长。”姜宁盯着他的眼睛,“箱子炸了,线索没断。你拿这个账号去查,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挖出这个荣泰贸易行背后的老板是谁。要是能查到,那咱们就能弄清楚,当年是谁为了这一百万杀了周明远,又是谁在给郑铁柱和孙建业发号施令。”
陆修寒盯着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极其慎重地贴身收进了中山装内侧的口袋。
他没再追问姜宁是怎么拿到这些绝密信息的。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有些底牌不需要看穿,管用就行。
“你钓鱼放出去的消息,明天一早就会传遍全厂。”姜宁换了个话题,“特务以为账本能复原,肯定急眼。”
“让他们急。”陆修寒站起身,“越急,露出的破绽越多。”
他走到窗户边,手搭在窗框上,回头看了一眼姜宁。
“今晚……”陆修寒的声音稍微低了些,“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