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满是嘲讽与难堪的氛围里,一道身影缓步走近。
绵意迈步走到铁匠铺边,将腰间挂着的水囊轻轻摘下,稳稳递到他面前,声音温软平稳,清澈干净,没有半分鄙夷,没有半分戏谑,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歇一下,喝口水吧。”
温崇山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不敢相信有人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清澈温和、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眸里。
眼前的女子穿着利落短打,气质干净通透。看向他的目光,没有嘲笑,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平静与真诚。
是那天在田边,一夜之间让荒地生金的女子。
他心头一慌,连忙伸出手去接水囊。
那是一双极宽大、极粗糙的手,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手背残留着铁屑烫伤的浅疤,黝黑、结实、有力,和这个世道推崇的纤细白嫩截然不同。
周围的笑声再次响起,更加刺耳。
“绵意丫头,你可怜他呢?这手比我们干活的女子还粗!”
“这么粗的手,哪有半分男子的样子。”
绵意缓缓抬眸,目光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淡淡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笃定,一字一句,落在所有人耳中。
“手有力气,能吃苦,肯踏实过日子,很好。”
一句话落下,刚刚还喧闹嬉笑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人人都以柔弱娇美为评判标准的世界里,从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人说,高大健壮是好。
从没有人说,手掌粗糙、肯卖力、能吃苦,是好。
温崇山怔怔站在原地,黝黑的耳尖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红。他握着水囊的手指微微发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咚咚、咚咚,响得自己都能听见。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绵意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口袋里的当康像是察觉到什么,慢悠悠探出小脑袋,康康地轻叫了一声,小爪子轻轻拍了拍绵意的心口,软乎乎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绵意,你想要护着他?】
绵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收回手,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被全世界误解、嫌弃、贬低的男子身上,眼底缓缓泛起一层浅淡而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