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日头斜斜挂在半空,光线不算毒辣,风里还带着几分草木的清爽,可村口铁匠铺前的气氛,却比炉中烈火还要灼人、还要压抑。
几个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嚼人舌根的村妇,又像约好了一般聚在这里,三三两两地围在铺子门口,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温崇山身上,嬉笑取乐,嘴里吐出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伤人。
污言秽语像冰冷坚硬的石子,噼里啪啦砸在温崇山身上,也砸在他心上。
他垂在身侧的大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绷得发紧,连脊背都僵硬得不敢动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原本健康的黝黑,慢慢涨成一片难看的铁青,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翻涌上来的委屈与难堪。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们自己没有错,想大声说他不靠谁、不惹谁,凭什么要被这样轻贱。
可“男德”二字,像一道沉重冰冷的枷锁,从小刻进他的骨血里——男子不可高声,不可强硬,不可争辩,不可忤逆女子。
哪怕被欺辱到极致,他也连一句高声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硬生生忍着。
屈辱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酸涩一阵阵往上涌,可他依旧倔强地仰着头,死死咬着下唇,拼命不让眼泪落下来。
他活了二十年,从懂事起,就一直在被欺负、被嘲笑、被轻贱。
旁人说他粗鄙,说他丑陋,说他嫁不出去,说他是村里的笑柄。
他听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早就该习惯。
可习惯,不代表不疼。
每一次嘲讽,每一次羞辱,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浅浅,却又实实在在地扎在心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他低着头,几乎要撑不下去、整个人都快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一道清清淡淡、却格外稳的声音,忽然从旁插了进来,轻轻一响,便刺破了满场的恶意。
“你们闹够了没有?”
声音不算高,却异常清晰,像一瓢冷水,瞬间压过了所有哄笑与嘲讽。
喧闹的铁匠铺前,猛地一静。
众人纷纷回头,便看见绵意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眉头微蹙,神色平静,眼底没有怒色,却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场。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素色短打,袖口束得整整齐齐,长发简单挽起,周身干净清爽、从容淡然,与眼前这群撒泼起哄、面目可憎的村妇,格格不入。
那两个平日里最泼辣、最蛮横的村妇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又不耐烦:“绵意丫头,我们跟山子开玩笑呢,不过是几句闲话,你一个外来的,管什么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