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里的炉火依旧微微跳动,橘红色的火光温柔摇曳,将狭小铺子里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也将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映得柔和又安静。四下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屑与烟火气息,氛围静谧得恰到好处。
绵意的目光,轻轻落在温崇山有些凌乱歪斜的衣领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本就被高大健硕的身形撑得紧绷,方才一番抡锤打铁,动作幅度一大,领口便微微散开,不经意间露出一小片紧实匀称的肌肤。在这个男子连手腕都不敢轻易外露、肌肤稍露便被视作不守男德的严苛世界里,这般模样,已是极不妥当,极易招来旁人的嘲讽与非议。
绵意心头微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他微凉的衣领,动作轻柔又细致,一点点将歪斜凌乱的衣襟慢慢整理整齐,细心地抚平每一处褶皱。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妥帖,没有半分轻佻,没有半分冒犯,更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是单纯地,想让眼前这个受尽委屈的男子,多一分体面,少一分被人指指点点的可能。
温崇山整个人瞬间僵住,像一座被骤然定住的石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连眨眼都不敢。他能清晰闻到绵意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清浅的草木气息,像雨后的青草,温柔又安心;能真切感受到她指尖轻柔温暖的温度,一点点透过衣料传到肌肤上,烫得他心口发颤;更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响得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喉咙。
长这么大,他活了整整二十年,从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这样温柔地碰过他。
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为他整理凌乱的衣襟,愿意这般细致耐心、不带半分嫌弃地待他。
在旁人眼里,他粗鄙、丑陋、不堪入目,连靠近都觉得晦气,更别说这样温柔相待。
绵意一边垂眸轻轻理好他的衣领,一边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真诚,没有半分敷衍:“温崇山,我觉得你很好。”
温崇山猛地抬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瞬间撞进绵意清澈温和、如一汪清泉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满满的真诚与认可,干净得让他不敢直视。
绵意稳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刻在心上一般:“在我眼里,你踏实、勤恳、善良、坚韧,比那些只会躲在背后嘲笑别人、欺辱弱小的人,要好上太多太多。”
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