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田慧颖门口,正好撞上往外抬棺的队伍,立即叫了停,又把刘葫和小舅子田涛叫进屋里谈话。刘根的为他俩介绍道:“刘葫,田涛,这位是葛组长,这位叶副组长,他们是文珠村、礼珠村、明珠村管具体殡葬工作的领导。”
刘葫一进来,就像个闷葫芦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反而是他的小舅子田涛主动跟干部们打了招呼,对于干部们的出现也没有太多意外。
自己的管的村里出了这样的问题,刘根的知道是自己的工作不力,于是当着葛正信和叶丽娟等人的面再度给他们这家人讲殡葬改革的要求,做思想工作。只是,饶是他讲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刘葫低头不语,田涛心不在焉。
叶丽娟见此不是办法,插话道:“刘葫、田涛,我就给你们说白了吧,如果一定要埋,就要交五千块钱的土地占用金,我们就不管了。如果交不起钱,一定要火化,火化费用你们不出一分钱,还会补助你一些钱。”
刘葫低着头,想到火化不用出钱还能钱,心中就动了一动,但一看到旁边的小舅子那轻蔑的眼神,又不敢说话了。
作为丈夫的刘葫不语,让叶丽娟等人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罗江峰所长穿着警服,一脸严肃地进了屋,身后跟着三名民警,其中就有唐东风。唐东风向叶丽娟眨了眨眼,径直来到葛正信身边,低语了几句什么。葛正信听了,脸色一变,瞪了田涛一眼,“你们二人根本没有诚意谈,还敢把棺材往坟坑抬?既然思想工作做不到通,我们干脆来硬的,去把死者抬到路上,等到殡仪馆的车来了运过去直接火化。”
田涛见状,顿时不满了,站起来指着葛正信的鼻子,说:“你们敢动粗,我就敢到县里去告状!”
叶丽娟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说:“全面推进殡葬改革自上而下的工作,欢迎你对我们的工作进行监督和建议。”
葛正信视对方为无物,继续布置,“今天我们软不得,必须将这事拿下来,同志们,行动!”
他们一行人手持电灯,往打听到的埋葬地点赶去,田地里的土块高低不平,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似在与黑暗和未知较劲。夜幕沉沉,凛冽的北风如一头猛兽般呼啸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往人的衣领里、袖口里钻。
临近目的地,前方有星点的火光隐现,悲痛的哭声随着风送来,给这夜色增添了几分不同。那边至少已经有二十多人,他们都披挂着白色的孝服。他们有人察觉到了动静,一些人回转头来,望向了靠近的干部们。
未等葛正信等人靠近,这些死者的家人们挡住了他们,叶丽娟踮起脚尖,可以看到一具褐色简陋的棺材,旁边就是一个大土坑,另外有几个火盆在烧着钱纸,还有一些香烛、纸人等东西。听说田慧颖是突然发病死的,又遇上了殡葬改革,家里只好匆匆准备了一下埋掉。
刘根的带着叶丽娟上场再次劝说,在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个女生上前多少会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风大,叶丽娟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乡亲们,请听我说,火葬这事儿,大家先别着急抵触。咱都知道,老祖宗传下来的土葬习俗,那是有着深厚的情感和历史渊源的,大家舍不得改变,这我们都能理解。但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咱们也得跟上这步伐不是?现在土地越来越紧张了,咱村里的耕地就那么多,要是大家都选择土葬,那以后咱的子孙后代靠啥吃饭呢?
火葬就不一样,它能让逝者安息,又不占用太多的土地,还能给咱子孙后代多留点生存空间。而且,现在火葬的技术越来越先进,服务也越来越周到。火化后的骨灰,家属可以选择放在公墓里,环境干净又整洁,以后去祭拜也方便。咱政府为了鼓励大家选择火葬,还出台了不少补贴政策呢。大家要是选择火葬,能省下一些钱,这多划算……”
在她宣传过程中,周围不断响起男男女女的咒骂,而几个强壮的男人提着锄头,在灯光的照耀下阴森森地看着他们一行不速之客。要不是自己一行人站在身后,还真不敢在这里硬抗,她就这样讲了好几分钟,死者家属们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
殡葬改革的推进不是谁翻弄两下子嘴皮能够解决,千余年的传统不是这么容易被打破,更何况是在土葬的现场?不过,叶丽娟也不担心自己说服工作效力,本来就不打算靠嘴说服这些人。她偷偷瞄了一眼周围,一些身强力壮的干部应该正在悄悄靠近棺材,准备给抬走了。
一个五十多岁穿孝服的男人,终于听不下去,恶狠狠地对着叶丽娟吼道:“我们老一辈讲的是入土为安,这是我姐自己家的土地,又不埋到了别人田里。何况,我姐辛苦了一辈子,临到死了也不让安葬,你们这些干部到底是不是人,心肠怎么这样硬?”
人都有恻隐之人,叶丽娟看到这家人的情景,心肠也软了,只是她是这次殡葬改革小组的领导,如果这一次软下去,以后的三个村子里的工作就根本无法开展。她继续耐心地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是国家的政策,我们只能执行,还请你们理解。”
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只见另一个身着孝服的男子如一头暴怒的公牛般从人群里猛冲出来。他双目圆睁,满脸狰狞,二话不说,扬起手便朝着叶丽娟狠狠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