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女人们倍感意外的是,叶怀英竟主动上前搭手帮忙。他瞧见众人诧异的目光,嘴角微扬,打趣道:“别这么看我,要是觉得不需要,那我可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叶丽娟哪肯放他走,伸手抓住父亲,留下他来帮忙。
待众人齐心协力忙完一系列敬神的事宜,已是新的一年。
此时,父母与姐妹四人围坐在一起守夜。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叶丽娟还是老样子,下半夜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脑袋一歪,竟枕着姐姐叶丽倩的腿,沉沉睡去。叶母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找来一条毯子,轻轻为她盖上。而后,一家人围坐闲聊,静静等待五更过后出门拜年。
五点多钟的清晨,有着微微的寒意,远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接连,这是明珠村春节特有的背景音乐。院子里亮着灯,天地三界的纸马前摆着一张方桌,各色的供品依次排列放置,案前的地上是即将燃烧殆尽的纸灰,以及跪拜的蒲团。
望着这一切,揉着惺忪睡眼的叶丽娟虽有困乏,心里却是激动和期盼,就像小时候那样——过年了,真好!
叶母煮好水饺,满满的两大碗,这也是敬神的供品。与其他供品不同的是,叶母在蒲团前念叨了几句,算是供完了,家人可以吃。不消说,这两碗饺子自然给到了叶丽倩和叶丽娟姐妹二人。
按照明珠村的礼节,新春当日首次盛出来的水饺,敬神上完供,应该给到家里的长辈。可惜的是,叶丽娟的祖父母早早去世了,她只听姐姐叶丽倩回忆小时候,跟着父母去给祖父母拜年。
在明珠村,逢年过节给父母送饭,既是礼节,也是关怀。如果你没有做到位,不免被人说道。叶丽倩冲在前头,先一步进了祖父母的堂屋,祖母会笑着说:“哎呀,我孙女的新衣真漂亮!”
叶怀英夫妇紧跟在后面也进了屋,把两碗饺子放到桌上,接着一边往地上跪一边恭敬地说:“爹、娘,我们来给你们拜年了!”祖父母笑着,示意他们二人起身。
拜年,晚辈是要跪在地上行叩头礼。先给父母拜年,而后兄弟和兄弟结伴,妯娌和妯娌结伴,男女分开去本家的长辈处拜年。小孩儿跟在父亲或母亲身边,每到一户长辈的家里,口袋里总会收获糖果、瓜子、花生等新年礼,大方点的长辈则会给一些零钱红包。小小的叶丽倩,也学着往地上一跪,惹得长辈发笑,赶紧将她扶起,夸她懂事云云。拜完这些本家的长辈,再回到祖父母家坐会儿,天差不多就亮了。
七点刚过,晨光熹微,岑永春和儿子飞飞便已从睡梦中醒来。窗外街道上,一阵阵清脆响亮的敲锣打鼓声,悠悠传来。那声音激昂,如万马奔腾,在这新春头一天的清晨里格外引人注意。
岑永春侧耳倾听片刻,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叶丽倩,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听这动静,就是你们叶氏集合的信号,之后大家一同前往祭祖?”
叶丽倩点了点头,回家之前她跟丈夫讲自己这边的过年习俗,没想到,他记得挺清楚。
“什么是祭祖呀?”飞飞眨着好奇的大眼睛。
“祭祖就是咱们去缅怀、敬重祖先的一种仪式。”叶丽娟看着外甥一脸的好奇,上前把自己刚刚洗过的手,放在飞飞柔嫩的脸蛋上搓了搓,然后笑着勾引他,“小东西,想不想去看看?”
飞飞听得连连点头,“想,想,姐姐带我去,带我去!”说着,张开双臂,让叶丽娟抱他。
经过她耐心地调教,三岁的小外甥不叫小姨,直接叫上了姐姐,这样让叶丽娟很满意。至于家人们一脸的无奈和嫌弃,她全当没看见,谁让一声“姨”,让她觉得嫌老。
叶氏的人们聚在一起,台阶上正由一位长者讲话,简单回顾过去一年,鼓励来年努力云云。讲完之后,女人们散了,男人们则成群结队去祭祖。在街上吹了大半小时风的飞飞,脸蛋上红扑扑的,见状伸着手,说:“我也要去,姐姐咱们也去。”
叶丽娟望着远去的队伍,这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礼花不断,颇为壮观热闹。她不无遗憾地说:“祭祖只能男人们去,等咱们的飞飞长大了,就能一起去了。”她小时候跟飞飞一样好奇,想跟着父亲和大伯去祭祖,可是任她如何撒娇,这两位长辈也不同意,甚至连母亲也不同意。
叶丽倩听到妹妹的话,想要解释一句外姓的孩子就算是男的也不能跟着,但一想,这只是安慰小家伙的话也就释然了。
从小到大,祭祖的这一愿望,叶丽娟始终没能实现。其过程只听父亲讲过,却没有亲眼见识。父亲他们一路向东,几乎快要出村儿了,来到叶氏一姓的祖坟所在,放鞭炮、点烟花,众人行过礼之后,大家伙儿各自散去,再前往自家长辈的坟茔祭拜。
父亲和大伯以及本家关系较近的数人,往上追溯他们和父亲同属一个先辈,所以他们几人会一起祭拜。要说祭拜的流程也不复杂,烧香、蜡烛、锡箔,还有饼干等供品,在这几座坟前一一跪拜。最后,再点燃数米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上一阵子,这事儿也就完了。
祭祖回来,新的一年,就从这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