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门房们齐齐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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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散值早,难得简家三口坐一起用饭,只是简自澄入座后发现,面前除了碗筷,还摆着一只木盒。
黄花梨的料,金扣件,他认得。
“乐家姑娘今天来过。”简崧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没进府,东西留下了,你娘见的她。”
冯素安攥紧了膝上的帕子。
她本以为丈夫会找个合适的时候、用合适的法子慢慢跟儿子提。没想到他会在饭桌上,就当着她的面把盒子直接摆在儿子跟前。
这不是她想要的,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毕竟简崧做事向来如此,从不兜圈子。
在简崧看来,这桩婚事早该了解,既然对方把东西送回来了,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拖着不说才是耽误事。
“人家是个拎得清的。”简崧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发觉自己对乐弗的称呼从“商户女”变成了“人家”。
“她不愿耽误了你,你也不该辜负人家这份体面。”
简自澄的目光还停在盒子上。
冯素安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揪得紧紧的。她其实想看儿子发作、反驳,等着他放下筷子说一句“我不同意”。
简自澄拨开金扣,盒子有给冯素安的信,有庚帖,有退还聘礼的单据和收据,唯独没有给他的。
别说告别的信,就是只言片语的交代乐弗也没留。
“知道了。”盒盖啪嗒一下关上,他继续用饭。
回京这段日子不曾给她去过一封信,乐弗是该气该怨的,总归是他不对,简自澄想。
简崧看了儿子一眼,不认为他能就这么认了,却也没说别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饭后冯素安和简崧回了佛堂,显然是有事要谈。简自澄在花厅里坐了会儿,喝完最后一盏茶,拿着盒子往自己院子走。
刚穿过抄手游廊,就听见几个小厮惊慌失措的呼喊。
“往左往左,稳住!”
“先搁下歇歇,换根绳!”
“这绳子不行了,太细了磨得膀子疼!”
简自澄本没打算管,他们搬东西是常有的事,可刚迈出两步,那边传来绳子断裂的破空声,随即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简自澄望去,木条箱子歪倒在地,侧板磕开一道缝,露出里头莹润洁白的什么东西。
小厮们一见他走过来,齐刷刷站起来:“公、公子。”
简自澄踢开那块松动的侧板。
三足玉蟾斜靠在箱壁上,从蟾身的腰腹处断成了两截。那条最大的裂纹从背脊一路蜿蜒到底座,底座也崩掉了一小块,碎屑散落在箱底防震的棉被上。
蟾嘴还是完好的,衔着那枚小小铜钱,歪着头还在笑。
说不气是假的。
简自澄胸中恶气翻涌。
这只玉蟾他打磨了整整七个月,蟾背上那些疣粒,每一颗都是他亲手磨出来的,如今都碎在这口木箱里了。
几个小厮站成一排,个个蔫头耷脑,跟排队等秋后问斩也没什么区别。
简自澄发现自己每次一回家,脾性就比在外头时差上许多。
尤其是这些日子,赴不完的席,推不掉的应酬,父亲若有似无的敲打,还有那只摆在饭桌上的木盒……他觉得自己正一点点被什么攥住,越来越紧,喘不上气又挣不脱身。
眼看这股恶气就快冲到头顶,他忽然又想若是乐弗在这儿,她会怎么收拾这几个人?
她大概先劈头盖脸骂上一顿,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再一个个数落过去,数落得他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等她骂到气消,末了再摆摆手说“行了下回仔细些”,一盏茶的工夫这事儿就翻篇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过。她那个人,向来心肠比嘴软。
简自澄忽然就没那么气了。
“碎了就碎了,收起来吧。” 他强行收回目光,心口不一,“玉碎挡灾,大约是它替谁受了过,怪不到你们头上,下次当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