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洹终究没碰她,只在她缠磨得实在受不住时,咬牙应了她“可以出府”的要求。云漫今次日一早便让阿喃押着那三个轻衣派的女刺客,径直去了永宁寺。
北浔以为经过流言的事云漫今不会再去永宁寺找他了,便也搬了回去,不巧就被云漫今撞上。
云漫今踏进内院时,身后跟着三个被点了穴、面色灰败的黑衣女子。她也不寒暄,直接往地上一指:“喏,就是她们。受旁人指使来试探我,误伤了殿下。今日我押她们来,给您磕头赔罪。”
北浔目光在那三个女子身上扫过,又落在云漫今脸上,眉心微蹙:“你不用……”
云漫今往椅上一坐,出声打断:“我答应过要负责。您因我受伤,我自然要把凶手揪出来让您处置。是杀是剐,随您心意。”
那三个女刺客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北浔却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云漫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此事交由京兆尹或你夫君处置即可,何须你亲自押人上门?你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当恪守妇道,即使我们所行坦荡,但你我私自会面再传出去,岂非又要惹来闲言碎语?听我一言,莫要再如此任性妄为,徒增是非。”
云漫今歪着头打量北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如果所行坦荡,又何惧流言?”
北浔心中无奈,其实他并不在意流言,但这背后涉及的东西他也无法向她说明,只得缓和了语气:“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日后……”
“没有日后,”云漫今打断他,挥挥手让阿喃把刺客带出去,“她们误伤了您,也道完了歉。我也不欠您了。”
她转身便走,裙角在门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北浔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苦笑,只觉这女子行事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回府的马车上,云漫今还在腹诽北浔那套说辞,阿喃斟酌着开口:“之前我听思左提了一嘴,说近日世子常去落缤阁听曲,便去打听了一下,很多人知道,已有段时日了。”
云漫今正拨弄着腕上玉镯的手指一顿。
“去见那个梦絮?”她声音轻了几分,听不出喜怒。
“嗯。”阿楠点头,“说是去听曲,但常常第二日才回。”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云漫今放下车帘,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一个‘再等等’,原来是去别处等了。”
果然之后,连着几晚叶洹没回私宅。
又是一日戌时后,云漫今换上一身利落男装,将长发束起,摸出阿喃带来的人皮面具。
“阿喃,”她对着镜子调整妆容,声音懒洋洋的,“咱们也去落缤阁听听曲儿。我倒要看看,那梦絮的琴,到底有多好听。”
阿喃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她,只得取了佩剑:“我陪你去。”
“不必,”云漫今扣上面具,露出一张平庸的少年面孔,“你在暗处跟着,我自己进去。”
云漫今顶着那张少年面孔,大摇大摆地进了落缤阁。楼里的龟奴见他衣着寻常,原想拦阻,却被她随手抛出的碎银砸了满脸,忙不迭地堆着笑引她往二楼去。
她本想着直接寻叶洹的雅间,谁知转过回廊时,正撞见王兴隆拥着个娇小美人从楼梯上来。那女子面生得很,低眉顺眼地靠在王兴隆怀里,而王兴隆正凑在她耳边低语,姿态亲昵。
云漫今眸光一冷,侧身闪进隔壁空着的雅间,借着半开的窗缝冷眼瞧着。只见王兴隆将那歌姬领进了西间,门扉半掩,里头已坐着个中年男子。
“卢大人,这是若柳,最擅教坊古调,唱曲伴舞皆宜,更难得的是性子温顺。”王兴隆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将那唤作若柳的歌姬往前一推,“您尝尝鲜?”
那若柳顺从地跪坐在地,捧起酒盏便往那大人唇边送。王兴隆在一旁赔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仿佛送出的不是个人,而是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云漫今忽然想起洗香那张固执又哀愁的脸。王兴隆这种人,哪里有什么真心?赎回洗香,不过是将她当作一只精心豢养的雀儿,养肥了便去讨好更高枝头的权贵。洗香那个傻子,还陷在“他待我不同”的幻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