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云漫今半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脸色还有几分未散的苍白,掌心缠着一圈浅色药布,见叶洹进来,她语带讥讽:“你怎么回来了?今日不是很忙吗?”
叶洹走上前将手中的雕花木盒和锦盒俱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声音冷硬:“南安王差人送的焕玉膏,说是治你掌心的伤管用,你让绿灯替你重新涂抹。还有这个,凝星楼送过来的,你花十万两买的画。”
云漫今闻言,瞥了一眼那木盒,又抬眸看向叶洹:“南安王?他怎会特意给我送药?”
“你因他的马受了伤。” 叶洹语气平淡地解释着。
“哦,他人真好。”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般珍贵的药,人家特意送来,我若不亲自去道谢,倒显得我不懂礼数了。”
叶洹眉峰微蹙:“不必。不过是一盒药膏,差人回个谢帖便是,你安分些养伤,不要再四处乱跑闯祸。”
云漫今闻言,心底又翻个白眼:“人家好心赠我珍贵药材,我亲自登门道谢,合情合理,你凭什么拦我?”
叶洹眸色一沉,死死盯着她,忽地又松了下来,淡声道:“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往外走,不知走了多久,叶洹竟停在了落缤阁门前,他已有许久未曾踏足,往日里来,也不过听梦絮弹一曲琴,图个清静。此刻檐下红灯高悬,丝竹之声隐约传来,倒成了暂时避世的去处。
“叶公子。”守在门口的龟奴见了他,连忙躬身迎上,语气热络,“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梦絮姑娘前些日子还念叨您呢。”
叶洹淡淡颔首,未多言语,径直跟着龟奴上了二楼雅间。屋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他刚坐下,便见一袭轻衫流裙的梦絮款款走来,眉眼温婉,手中还抱着那把熟悉的环琴。
“公子。”梦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如泉,“今日怎得有空过来?”你有很久没来了,这句没有说出口。
“想听你弹一曲。”叶洹靠在软垫上,闭上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梦絮聪慧,瞧出他神色间的郁色,并未多问,只在案前坐下,指尖轻拨琴弦。悠扬舒缓的《夏夜鸣》缓缓流淌而出,琴声清冽,涤荡着屋内的沉闷。叶洹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眉宇间的冷硬也淡了几分。
一曲终了,梦絮放下琴,给叶洹斟了杯热茶:“公子似有心事,不妨说说。”
叶洹睁开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半晌,才道:“不过是家事烦扰。”
梦絮轻声宽慰,“公子向来通透,想必能分得清轻重,只是偶尔也需松快些,莫要让烦心事困住自己。” 她话语温和,不逾矩,却精准地戳中了叶洹的症结。
叶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香冲淡了几分心底的烦躁。他与梦絮相识多年,她聪慧温婉,从不多问不该问的,也从不会像云漫今那般肆意冲撞,与她相处,总能得几分安宁。
夜色渐深,落缤阁的丝竹声渐渐沉寂。梦絮收拾好琴,轻声问道:“公子今日可要在此歇息?”
叶洹点点头,并未多言。梦絮唤人送来干净的被褥,安置妥当后便欲退出去,却被叶洹叫住:“不必走远,在外间守着便是。”
“是。”梦絮应下,安静地退至外间榻上歇息。
内间的叶洹躺在榻上,辗转许久才浅浅入眠。他并未碰梦絮,一来是对梦絮更多是知己般的默契与妥帖;二来是那五层心法尚未突破,纵有念想也需克制。这一夜,他睡得不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