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一点都不想再去北城，陆万知看向窗外熟悉的风景，不愿意再提北城的事。

手机从落地关闭飞行模式之后就有消息进来，大概率是贾秦询问他是否安全落地，小概率是解暨。

陆万知感到轻微的呼吸不畅，他和王程说：“老师，先送我去医院吧，看完我妈我再回去收拾东西。”

王程说好，打了转向灯下了高速。

医院在这个高速出口下会更近一点，离市区有段距离，胜在安静，适合修养。

王程把陆万知送到医院大门口，说自己在停车场等，让他慢慢来不用着急。

陆万知没有拒绝，只说会早去早回。

三年前崔安安换到了单人病房，少了病友聊天每日都无聊至极，才会常常给陆万知发消息，才会和王宁讲那么多话。

陆万知在病房门前站了许久，透过门缝能看到崔安安靠坐在床上，望着什么都没有的窗外。

他推门进去，崔安安恰好转过头。

因为长期卧床，崔安安四肢纤细，病号服基本上是挂在身上。眼窝凹陷得很深，在发病时会格外可怕。

陆万知走到床边，听见崔安安主动说话：“小知，你回来了，北城工作辛苦吗？没有人为难你吧？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妈——”陆万知打断崔安安重复这些在手机上已经问过几百遍的问题，“我好好的在这。”

于是崔安安沉默了，过了许久，在陆万知削好一个苹果递过来之后，说了两声“好”，眼神迷茫地接过。

陆万知说：“妈，我之后会在王老师那教学生，没法每天都过来，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崔安安点头，陆万知便说先走了。

他照例先去了解了一下这两天崔安安的情况，新来的小护士听见陆万知问511床，回答的也很详细。

“阿姨挺健谈的，每次去查房和我们都有挺多话说，还经常夸他儿子读出去读了个好大学——”

小护士被身旁的同事撞了一下手臂，戛然而止。

“阿姨这几天状态不错，你放心。”

换了另一个陆万知眼熟的护士，简单几句总结完，瞧陆万知神色未变，暗自松了口气。

陆万知微笑道谢，把多出来的一篮水果放在护士站就离开了。

小护士看着陆万知走进电梯，才小声问同事：“咋了，刚刚说一半不让我说了。”

同事坐下处理其他事，只说：“别在陆先生面前提到大学的事，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事，前几年和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啊……”小护士没料到还有这一回事，点头说知道了。

陆万知坐着王程的车先回到了自己家，收拾出来简单的小行李就回到了车上。

王程开后备箱，回头看了好几眼，等陆万知上车后问：

“怎么，去北城也不见你拉行李箱，怎么去我那还拉上箱子了。”

陆万知答：“不想时不时跑回来拿衣服。走吧走吧。”

王程在暑假期间开设的小班主要受众是本地的小孩，平常周末也会找王程上课，和王老师小陆老师已经很熟了。

原先的地址在市一小旁边，中间有一段时间王程和王宁二人事业重心转移，再回来拾起旧业后便把地址选在了自己开的民宿。

王程请陆万知来带小朋友，为了免去来回赶路的麻烦，便直接让陆万知安心住在他这，不缺他这一个房间。

陆万知拒绝不了，也不想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便同意了。

王程停好车，陆万知拉着行李箱跟在身后走进一楼大厅。

一楼功能复杂，入眼是办理入住的前台，左边墙上挂了几架古筝，右边有一个宽敞的空间，摆了一张木桌子，上面放着的是王程的爱琴。

几盆大绿植隔断了前后空间，后面是上楼的楼梯，靠着给年轻人休憩的休闲区。休闲区放了三四个懒人沙发，还有一个水吧台，水吧台旁有一张高度方便放置笔电办公的桌子。

陆万知的房间在二楼，正要路过水吧台，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步伐。

“陆老师？哎呦好巧啊，怎么在这也能遇到你。”

这样开朗的声线，在48小时之内只从一个人的嗓子里听到过。

陆万知动作缓慢放平行李箱，扯着嘴角回应。

遇到方文洋，就说明在他附近很有可能还有另外一个人。

不等方文洋主动招呼，他身边被笔电遮挡住脸的人端着一杯水抬起了头。

透过略微反光的防蓝光镜片，陆万知却能清楚得看到解暨眼下的乌青，看着就是一副被工作摧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