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烦扰的声音还在提出问题:“可是我们那时候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不见。”
这辆车大部分时间都是陆万知在开,方便他来往医院,中控台上放着两张病历单,署名崔安安,是他母亲的。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艰难送出来。
“因为我腻了,满意这个答案吗?”
“陆万知。”后排的解暨俯身,向前凑到驾驶座椅椅背,依旧看不见陆万知的表情,“陆万知,你在撒谎。”
解暨毫无预兆的动作吓得陆万知手抖,肘关节碰到中控台,两张轻薄的单子飘到了副驾。
他当然在撒谎,因为无法回答解暨,只能沉默。
他知道解暨是一个很规矩的人,没有他的允许,解暨不会再做出问出更过分的事和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陆万知如愿听到解暨主动转移话题:“北城,你还会来吗?”
陆万知照实说:“这边的暑假课程结束后我才会重新接演出,演出在哪我就去哪。”
仿佛提前预知了解暨会做什么,陆万知多说了一句:“不要再麻烦贾秦了。”
用过的伎俩被拆穿,解暨有点尴尬,慢慢坐回去,把背包放到自己腿上。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倒扣在座椅上的手机在发出消息提醒,解暨拨到静音。
他等陆万知的回答,车内再次安静。
他当然想得到一个答案,想知道陆万知当年为什么要突然说分手,为什么更换了手机号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相处了三年的大学好友一个都联系不上。
更想知道那天陆万知连夜赶回家是发生了什么,想知道这几年陆万知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现在根本无法向陆万知问出这些问题,他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陆万知就能躲离他几丈远。
像一头极易受惊的小鹿。
“当然。”陆万知回答了他,微微侧头,似乎想看一眼解暨的脸。
透过前车窗玻璃打进来的光照射在陆万知的脸上,解暨能清晰看见陆万知脸上的小绒毛,和轻轻颤动的眼睫。
一侧车窗被敲响,办完托运后发消息没人回的方文洋再也等不住亲自下来叫人。
短暂的独处结束了。
解暨明显不开心,但还是回应方文洋,动作幅度很大地打开车门,背上背包。
他转身,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于是伸手搭着车顶,又凑近陆万知。
“那我先走了,希望能再次见到你,再见。”
陆万知嘴唇小幅度动了动:“再见。”
过完安检走到登机口时已经在准备登机了,解暨找到位置坐下扣好安全带,直到飞机飞离地面的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
陆万知的表情正在为和他的分离而难过。
谈恋爱的短暂两年里,每每两人会有三四天见不了面时,分别的时刻陆万知都会扯着一点嘴角,要笑不笑的和他道别,然后在他怀里久久不肯离去。
哪怕是现在,在他将要离开的时刻,陆万知还是会难过。
头顶不知道多少架飞机起飞降落,陆万知终于放过皮质方向盘,转过头看解暨坐过的位置,驶离了机场。
陆万知驱车回到民宿,下午第二节课已经上了一半,他不方便冒然进去,便放弃了想法,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他脑袋里一片浆糊,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坐进沙发里放空了好一会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个人。
月月看到小陆老师进门的时候很大声地喊了一声,结果小陆老师没有理他。
他盯着小陆老师行动轨迹,走到琴房门口站了一会后又走回了这边,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依旧没有理他。
月月担心他的老师,于是抱着小书包从单人沙发里挪到了小陆老师身边。
戳了戳小陆老师的胳膊,又喊了他一声,小陆老师这才转头看过来。
陆万知看到月月盯着他,疑惑问道:“月月?你怎么还在这,家长没有来接你吗?”
月月挪挪小屁股,更靠近了陆万知一点。
“妈妈说让我等小苏下课,她爸爸开车来接。”
小苏是第一天下课后被陆万知短暂话疗过的那个小女孩,是月月家长介绍过来上课的。有时候两家家长会互相接一下对方小孩。
“小陆老师,你现在不开心吗?”
小男孩的感情怎能如此细腻。陆万知眨眨眼睛,没有对月月说谎。
“这都能看出来,月月真厉害。”
月月像是憋了很久,问出问题时声调幽幽变高:“是因为那两个大哥哥走了吗?”
陆万知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两个大哥哥?”
“嗯……就是这几天住在这里的两个大哥哥呀。”
是解暨和方文洋。
可是他记得,那两个人天天早出晚归的,和月月下课的时间完全撞不到一起,这小孩是怎么知道的?
陆万知心里一千一万个好奇,问月月怎么知道有两个大哥哥住在这里。
“小苏第一天上课就看到了啊。这几天小苏回家路上都能看到那两个大哥哥在她大舅舅家的店里买饭吃。”
那家饭店原来是小苏的亲戚开的。
还是不对。
第一天下课的时候那两个人根本还没有回来,小苏怎么会见到呢。
“小陆老师,小苏说那个大哥哥肯定很喜欢听你弹古筝。”
月月还在讲话,信誓旦旦的。
陆万知冷静下来,想转移话题,于是说:“月月,明天你和小苏是不是要一起出去玩呀?你们爸爸妈妈都给你们请假了哎。”
月月激动点头,手抓着陆万知的大腿都用力了,和小陆老师讲起他们的安排。
陆万知正要松口气,月月讲完自己的事又把话拐了回去。
“一会小苏下课问她,她真的看见了!”
仿佛为了应景,琴房的门开了,小苏解着手指上的胶带走了出来。
月月招手呼唤:“小苏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