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能安然过去的夜晚,陆万知做了许多梦,炎热、潮湿、眩晕。
有人一直在拿锤子敲击他的脑袋,一下两下,让他耳鸣。
陆万知猛得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汗打湿了前额发,他大口呼吸,逐渐回神想起自己在解暨的床上。
身后的呼吸声没有太大起伏,解暨还在熟睡中。
又是嗡的一下,陆万知后知后觉,梦中的锤子是被他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睡前他忘记关掉震动。
锁屏上显示着现在时间,才不过六点半,昨晚他被解暨折腾完最后睡觉的时候都已经快两点,他根本没有睡多久。
又是一声震动。陆万知匆忙划开手机,看到了崔安安连发了一排消息过来。
昨天和贾秦碰面之前陆万知已经给崔安安发过消息,只是那时崔安安大概是在睡觉,并没有回复他。之后他成为聚会焦点,又遇到出差回来的前男友,根本没有想起看手机。
他超过了10个小时没有出现,崔安安才会一大早醒来后不知疲倦地打扰他。
解暨仍是没有放开他。明明身后有一具热乎乎的身体准他汲取热意,陆万知却觉得自己仿佛堕入了冰窖。
崔安安三个字无法和解暨共存在脑中,陆万知该撤回昨晚多跨出的一步,继续做一个胆小鬼。
他得回去了。回到崔安安身边。
“陆万知……别走……”
同床人似乎也没有做一个美梦,解暨断断续续的梦呓不成句子,可不需要仔细听,陆万知就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别走。
原来那年决绝的选择没有让一个人好过,只是在快速恶化的事情发展中切断了他自己的退路。
陆万知细长的手指插进解暨五指指缝,没有用什么力道,贪恋最后一点温存。
“对不起。”
哪怕没有人听见,陆万知还是认真重复了一遍:“对不起,解暨。”
他抽走自己的手,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给崔安安打去了一个电话安抚。
夏天的六点天色已经大亮,陆万知穿着昨天被揉皱的衣服光着脚站在解暨家客厅外的阳台上。
他开了点窗,外面车辆驶过的噪音便立马飘进耳朵。
崔安安发过来的消息大多是问他在哪里,语气激烈。可一接通他的电话,开口又成了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母亲。
在崔安安没有发病的前提下。
陆万知安抚好崔安安,答应她飞机落地第一时间就去医院,这才得以挂断电话。
这通电话维持了半个小时,昨晚没有充上电的手机只剩最后一丝电量,陆万知一时之间又无法离开了。
阳台的瓷砖地板是冷的,站着时间久了冻得陆万知脚趾受不了,他略一思索了下,跑回客厅窝进了解暨的沙发里。
一旁的插座上是解暨的充电线,他征用过来,给自己手机续命。
昨晚他带着解暨半路离开,不少想和陆万知单独叙旧的人都没说上话,一晚上过去手机里多了不少消息。
还有两条好友验证。
他剩余的两位大学室友不知从哪个人口中得到他的消息,一前一后申请添加。
最不该有联系方式的解暨都加回了好友,其他人也就没有了扭捏的必要。
不知道为什么舍友张轶这个时间点居然醒着,在看到陆万知通过好友申请后第一时间发了消息过来。
陆万知与他寒暄一阵,对方发过来一个电子请柬。
张轶:幸好你回来了,可不能缺席我和黄璇的婚礼。
张轶:黄璇希望你一定要来参加,时间合适吗?
陆万知打心底里为这对终成眷属的情侣高兴,回复自己可以参加,并提前祝二位新婚快乐。
之后他又给走后担心他而发来不少消息的袁行报了平安,总算是点掉了所有红点。
陆万知盯着缓慢变多的电量,打算冲到20就离开。
脚底重新变得暖和,他翻了个身,感到困倦,眼皮子没撑两下就合上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梦来打扰他,一觉睡到醒来。
沙发另一侧坐着一个人影,注意到陆万知睁开眼的动静,放下了膝上的电脑,朝陆万知走了过来。
解暨单膝跪在地上,离陆万知很近,整张脸清晰起来,让陆万知回忆起自己在哪。
陆万知看着解暨,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他坐起来,摸索沙发找自己的手机。
茶几上的手机被解暨递过来,手机很烫,电却是满的,是刚不久前拔掉的充电线。
解暨看见陆万知点开手机确认时间,于是问他:“你要走了吗?”
和喝醉酒的解暨不同,现在的解暨语气平稳,似乎只是很平常得询问陆万知是否要离开。
但他在陆万知张嘴前又接着说:“可不可以不走。”
陆万知速度很快地偏过头,没有让解暨看到自己一下子湿润的眼眶。过了很短的一点时间后,才开口说话。
“我得回去了,还有别的工作。”
现在已经是十点半了,他得回酒店退房,然后赶去机场。
解暨没有很坚持,起身跟着坐到陆万知身旁,认真看了一会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