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万知照例先将车开到了医院,王宁陪着崔安安。陆万知进去讲了几句话,说一切都好,母子相视,陆万知走到窗前看风景去了。
王程不是第一回劝他,他却是第一回开始考虑。回复解暨的消息在路上的时候便有了回应,现在才有时间看。
解暨大概飞机上就在导出照片,几条消息后跟了一张第一天拍的他。
花环上的花不牢固,一直会往下掉,照片上定格在花落在陆万知脸上的瞬间,小小的一颗,不细看更像是痣。他正眯眼笑着,一只手抬起扶着歪歪的花环。
解暨在这张照片下留言:小鹿公主,我要当壁纸。
陆万知反复点开图片,回复:你拍的真好看。
解暨:宝宝,是你好看。
陆万知回以六个点。
解暨:晚上什么时候可以电话?视频不行吗?
陆万知:等我消息。可以。
解暨:【小狗撒花】
解暨:想你。
陆万知关掉手机,他也有点想解暨。
医院没有其他事了,崔安安最近的状态都还不错,陆万知与她说了一下接下来大概的工作安排,提前告知也许不会再那么频繁的来医院。
随后接上王宁,陆万知将车开到了家里。
他下车,王程从副驾换到主驾。王宁叫住陆万知,把后备箱自己腌好的下饭菜递给陆万知。
陆万知一手一个行李箱,一手一坛老师的爱,艰难爬到了四楼。
他花了一个小时简单打扫了一下,父母的房间他从来不多待,还是过年时崔安安短暂住过的样子。
客厅的电视柜落了一层灰,没有电视,很久之前不小心砸碎后便没有再购入,甚至一旁被砸掉了墙灰的墙面也没人补。
像是故意留在那里,让陆万知永远记住那天。
出现坑坑洼洼的琴板无法修复,如同陆万知与父母的关系。
收拾好一切,陆万知将供台上的水果换上新鲜的,他看着照片里还未变得狰狞的陆扬的面容,关于父亲的一切却已经开始模糊。
一直到他们因为陆万知未来该走的道路而产生分歧以至大吵一架之前,陆万知都觉得自己勉强算是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母开明,不阻止陆万知学古筝,王程那时候总说陆万知是他最得意的学生。陆万知也以为他的未来是和他最爱的古筝相伴的。
于是他在升高二的暑假向父母提出打算走音乐生的路,等待着父母的欣然同意,
可父母在陆万知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纷纷变了脸色,他们贬低陆万知的选择,认为只有差生才会走捷径,陆万知明明成绩很好,不明白为什么陆万知要放弃自己原本光明的前途。
陆万知第一次知道父母对于自己喜好的真实看法,无法接受,并向父母再三强调他的想法。
而陆扬和崔安安只觉得儿子进入了迟来的叛逆期,十分强硬地拒绝,最后终于演变成一场巨大的争吵。陆万知以一差点敌过二,陆扬却在盛怒之下掀掉了放在客厅的古筝,琴角砸破了电视机屏幕,落在地上,断了好几根弦,面板也被砸出大大小小的凹面。
争吵没有赢家,陆万知与他的古筝被陆扬锁在了房间里,勒令他没有想清楚就别再出门。陆万知抱着古筝哭了半夜,确定父母睡着之后翻窗跑了出去,将古筝运到了王程的家里。
王程可怜他的遭遇,却也没有立场帮助陆万知什么,只能带给陆万知坏消息:古筝可以修,但是修好后的音色都会大打折扣,而面板上的坑洼也无法彻底修复。
他与古筝一起在王程家待到清晨,又一个人翻窗回了房间,开启了他与父母漫长的冷战。
陆万知在房间里,能听到崔安安弱小的声音,劝说陆扬将孩子放出来,希望可以好好和孩子说。陆扬不耐又烦躁,他说“饿死也是活该”,他说“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他说“还不是为了他好。”
于是父母也开始争吵,整一个家在那个假期没有一天的安宁。
假期即将结束的一天下午,终于是陆扬敲响了他的房门。父子在门口站着对视,陆万知看到原本放他古筝的琴架不知道去了哪里,而白墙上多了一块被砸出来的伤口。
陆扬问他,“想明白了吗?”
陆万知一口气彻底被堵在胸口,也想明白他的父亲永远不可能支持他。
陆万知点头说自己错了,陆扬甚至没有发现消失的古筝。
他单方面继续与陆扬冷战,陆扬根本不在意,只知道自己听话乖巧的孩子又回来了。陆万知选择了陆扬为他挑选的专业,填报了陆扬为他选择的学校,然后他离开家,一直到陆扬跳楼,父子间单独相处再也没有超过五分钟。
陆万知站在陆扬遗像前许久,他对父亲的怨恨似乎已经随着时间过去而淡了许多。反而是崔安安,不允许有关陆扬的任何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连遗像照片都是陆万知在过完年崔安安重新住院后才摆上的。
许多没有住人,整个房子都显得冷清。陆万知回到自己房间,整理好行李,给自己煮了份粥,用完饭后直接上了床。
他想起还答应了解暨视频,现在六点,正好是饭点,陆万知发了消息过去,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快打过来,便丢掉手机,翻了个身。
没想到手机铃声立马响起,闷在被他折叠了的被子里,陆万知摸了许久,找到的时候已经因为时间过久自动挂断了。
那边很快发了条消息过来。
解暨:【小狗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