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失去了身后力量的支撑，跪趴着倒在地上，口中血水从嘴角处汩汩涌出，浑身抽搐着不住呻吟，惨不忍睹。

有那么几个瞬间，燕旌痛的几乎要死过去，眼前一片一片的发黑，脸上雨水如幕倾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僵疼着脸颊，躺在水污里偏过头，哆哆嗦嗦的吐出一颗白色的断牙。

口中血腥狂涌，止都止不住。

魏停渊将钳子慢斯条理的交给手下，随手一弹飞鱼服上飞溅的血迹，对燕旌心平气和的道：“殿下误会了。”

“臣此举与本案案情无关，是因为殿下方才辱骂臣与北镇抚司，臣为了北镇抚司的名声不得已而为之，殿下自己祸从口出，可怨不得臣。”

“至于殿下是否是杀害宫中妃嫔的凶手，此事还有待商榷，还请殿下随我等回诏狱，再慢慢招来不迟。”魏停渊道。

魏停渊慢声细语，恭恭敬敬，一口一个殿下，礼貌的要命，干的却都是把眼前这位“殿下”踩到脚底下的事。

燕旌连抬眼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蜷缩着躺在雨里，死死攥紧拳心，以此来抵御口中伤处那钻心挖骨般的疼痛。

头顶又是一阵电闪雷鸣，白色的厉光横贯长空，雨势由瓢泼转为淅淅沥沥，四面围拢的宫墙也被雨水淋的透湿，溅起深色如血的漆红泥点。

远处有一队身影打着伞，匆匆朝这边走来。

为首那人戴着一顶圆首方正的青纱帽，深色长衫，步履匆匆，脚下微微垫着点步子，走起来一颠一颠的，但是速度很快。

“魏大人！”那人在雨中惊呼了一声，随即从身侧内侍手中拿过伞，自己撑着伞朝魏停渊跑来。

“魏大人这是做什么，这里可是宫中，您弄这么大阵仗，不怕惊扰了陛下和宫妃娘娘们么？”

那人声音尖细，走路姿势与寻常人不一样，打眼一看便知道是个太监，而且位分不低，这宫中不是谁都有资格直接同魏停渊说话的。

魏停渊面无表情的移过眼睛，开口道：“赵公公。”

赵公公一看地上燕旌这血呼刺啦的惨烈场景，不由得吓一哆嗦，埋怨道：“魏大人，您又弄的满地血，明日叫我等杂扫的仆役难以清理。”

魏停渊不耐烦道：“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捉拿要犯，你若是嫌麻烦，让你家厂公同陛下说去，莫要妨碍公务。”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赵公公一迭声的先应承了几句，然后才道：“厂公正陪着陛下在御书房里作画呢。”

“方才陛下命小的来给你传声口谕。”

魏停渊这才正面看他一眼，缓声道：“什么？”

“陛下让您随意讯问，但燕旌三殿下毕竟是皇家子嗣，莫要在宫中直接见血，不吉利，您还是带回诏狱，慢慢审，怎么审都行。”

魏停渊心不在焉的一点头：“回去跟陛下说臣知道了，去罢。”

赵公公忙不迭的退下了。

燕旌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魏停渊与赵公公说话时并没有避着他，他自然将对话全听进了耳朵里。

无边无际的绝望在燕旌心里蔓延开来，他浑身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今夜他在此地所遭受的一切，父皇全都知道。

但却没有丝毫阻拦，任由魏停渊将他折磨虐待。

豆大的雨珠在燕旌身上砸落而下，满身血水都仿佛凝固住了，他看着不远处锦衣卫腰间的刀锋，以及前来传话赵公公远去的背影。

他最后且唯一的一丝的希望，也随之消逝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