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魏停渊挥退其余人等，带着陈灯穿过诏狱旁侧的甬道，径直走入敛房。

敛房，又名停尸房，顾名思义，是北镇抚司中停放被打死人犯的房间，偶尔也会用作其他途径，比如停放与案件相关被害人的尸身。

此案总共四个被害妃嫔，其中除了谢皇贵妃因身份贵重，早早被定朔侯府接走了之外，其余三个妃嫔的尸身均停放在敛房内。

魏停渊刚一推门进去，迎面一股难闻至极的腐臭气息，想来应该是房中尸体停放多日，已经趋近溃烂的缘故。

加上敛房内狭小逼仄，又不通风，尸体味道经过几日发酵，更令人难以忍受。

陈灯跟在魏停渊身后走进去，脸色随之变了几变，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他战战兢兢的看着魏停渊的背影，实在是忍不住虚弱开口：“大人……”

魏停渊嗤笑道：“出息。”

“吐去吧，吐完了再进来。”

陈灯连忙转身，大步从敛房奔出去，抱着北镇抚司院子里的树干，吐了个天昏地暗，生理性眼泪涌了满脸，好不容易才将胃里的恶心勉强压下去，这才一擦嘴，步履虚浮的滚回了敛房内。

魏停渊已经戴上了一双薄若蝉翼的丝质手套，在其中一具尸身前站定了。

“这是……季才人。”魏停渊俯身端详着台上的女尸，准确的叫出了此人的位分与名号。

陈灯扶着墙走到他身侧，点头哈腰的恭维道：“尸首运回来之前，大人并不曾接触过此三名女子，是如何一眼分辨出此女身份的。”

魏停渊伸手点了点女尸身上的血迹斑斑的衣裳，开口道：“她穿的是月白绫。”

“这种材质的绫缎相对难得，一般不会赏赐给位分太低的妃嫔，但是因其颜色素淡，再往上赏赐，又显得荣宠不足，季才人虽然位分也不高，但据我所知，她生前一个月，曾被陛下临幸过两三次，说明渐得恩宠。”

“陛下将月白绫赏赐给季才人，也算相得益彰。”魏停渊从旁拿过钳子，轻轻一挑，拨开了女尸泛着绿黄色尸水，和月白绫相粘合在一起的表皮。

陈灯默然片刻，叹服道：“大人见多识广，属下自愧不如。”

魏停渊无言的抬头瞥一眼他：“知道点后宫琐事也值得夸一句……你这讲奉承话的切入点，当真莫名其妙。”

陈灯嘿嘿笑了一下，发觉魏大人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还能同属下开得玩笑，于是紧绷的心神也跟着放松下来，两人不紧不慢的围着季才人的尸身打转，将整具尸体的形貌尽收眼底。

季才人是四人当中最早遇害的，因此许多地方都已经溃烂的难以分辨了。

她的大半张脸因为临死前的窒息被勒得青紫发黑，嘴唇苍白无色，颧骨高高的凸起来，十分骇人。

魏停渊小心翼翼的将她翻了个面，露出季才人平展而白森森的后背来，那背上的肌肤生前应当是十分光滑的，奈何死的时间太长，已经泛起了青黑沉淀的尸斑。

陈灯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从女尸身上别开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没什么不能看的。”魏停渊将女尸又翻回正面：“人死了就是一摊肉，过来给我搭把手，我们把她剖开看看。”

陈灯一惊：“啊？”

“大人，这尸身存放数日，内里早就破败不堪，您此时剖开……那场景必然十分惊悚啊！”陈灯慌慌张张的劝道：“再说了，魏大人您是什么身份，这等粗活交给专门的仵作不就行了，您何必在这里带着属下亲自动手？”

魏停渊将一柄切肉的锋利匕首握在掌心里把玩，目光炯炯，落在季才人身上。

“因为我直觉这具女尸问题很大，表面看起来是三殿下心理扭曲所杀，但是她的尸体呈现状态很古怪，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此案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