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后。
宴行舟,这位在联邦军届和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低下头发出了一声嗤笑。
作为一个能在多方势力中生存至今的新锐势力,宴行舟太清楚怎么处理这种勒索了。
恐惧是谈判桌上最廉价的毒药,一旦露怯,就会被对方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明先生。”
宴行舟将手中的笔随手扔在桌上:
“您似乎对联邦的权力结构,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高阶哨兵的压迫感虽然被克制着,却依然像一座山般压了过来:
“殿下,我送您一句话。”
“在联邦,没人会被一个靠美色上位的帝国人威胁。”
这句话极其刻薄,也极其现实。
在宴行舟,乃至联邦核心圈层的眼里,这位帝国皇子身上的标签,永远只有两个:帝国的余孽、陆霁风的情人。
一个靠着爬上联邦统帅的床,才苟延残喘至今的亡国皇子,有什么资格来教他做事?有什么资格来插手联邦的军权更迭?
在宴行舟的逻辑里,眼前的人,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变量。
他不会选择和一个没有任何政治根基,只会吹枕边风的帝国金丝雀合作。
哪怕他真对林焕的位置有想法,他也绝不会把赌注压在明渊仲这种人身上。
宴行舟站起身:
“宴迟说让我不要再找你的麻烦。”
“所以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看在陆帅的面子上,我当您没说过刚才的胡话。”
宴行舟放完狠话,正准备撤掉隔音屏障,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谈话。
他手腕上的私人通讯终端突然炸了。
[滴!滴!滴!]
[紧急通讯请求:宴宅亲卫队队长红色最高优先级]
宴行舟眉头一皱,眼底诧异闪过。
他昨晚交代过今天有一场秘密会晤,除非天塌了,否则亲卫队绝不敢在这个时间点,用红色代码打扰他。
宴行舟没多犹豫,当着明渊仲的面,直接接通了全息通讯。
画面弹出的瞬间,出现的是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全副武装的人员。
宴行舟的瞳孔微缩,是联邦国家安全局。
领头的国安局干员对着镜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虽然姿态恭敬,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强硬:
“宴少将,骤然打扰实属抱歉。但根据刚刚截获的情报,您的兄长宴迟先生,涉嫌非法入侵国安局S级机密数据库。”
那名干员举起手中一份电子文件,推到镜头前:
“这是副议长亲自签署的特批逮捕令。事态紧急,请您理解与配合,我们要即刻依法搜查您的住所。”
宴行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副议长?”
他冷笑一声,并没有被这顶大帽子扣住:
“联邦现在有十几个副议长,加上挂名的荣誉副议长能凑几桌麻将。你说的是哪一个?”
国安局干员语气一滞,眼神游移了一下:“抱歉,阁下。这涉及最高机密,卑职无权透露。”
“无权透露?”
宴行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展现出了他在规则之内游刃有余,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统治力。
“你的批捕令上,写的是我‘宴行舟’的名字吗?”
干员被噎住了,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这……批捕对象确实是宴迟先生,但据我们所知,他就住在您的府邸……”
“这位少校,说话请讲究证据。”
宴行舟直接打断了他:
“你在搜捕的人不是我。你手里有宴迟的批捕令,不代表你可以搜我的家。”
“听着,我的府邸是联邦现役高级军官的私宅,属于军事禁区。根据《联邦宪法》第三章修正案,没有最高统帅部三位上将联名签字的特别调令,任何擅闯高级将领住宅的行为,视同武装叛乱。”
“按照《联邦战时紧急状态法》第七条,我的警卫有权不经警告,直接击毙你们。”
随着他话音落下,通讯背景里传来一片整齐的机械上膛声。
宴家的警卫已经打开了重型武器的保险。
干员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
“少将阁下,请您不要……”他想说不要无理取闹,但在联邦的法律逻辑闭环里,宴行舟又没有说错。
宴行舟根本懒得听他废话,只回了一个字:
“滚。”
干员咬了咬牙,最终在权衡利弊后,只能愤恨地一挥手:“……撤!我们在警戒线外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看着国安局的人像灰溜溜的老鼠一样退到警戒线外,通讯画面里的紧张气氛稍缓。
但宴行舟并没有感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相反,他的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一种名为心肌梗塞的熟悉感觉涌上心头。
他黑着脸,对着通讯那头刚刚拿回控制权的亲卫队长下令:
“听着,把安保等级调到最高,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了,最近也别让宴迟迈出大门一步。把他给我看死在房间里。”
然而,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亲卫队长的声音带着些许想哭的颤抖,那是对即将到来的命运的绝望:
“老大……那个……大少爷他……”
宴行舟:“他怎么了?!”
“他……不在家。”
亲卫队长大概已经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语速飞快地汇报道:
“就在您刚才和国安局对峙的时候,弟兄们冲进主卧,发现房间是空的。”
“只有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是大少爷的笔迹,上面写着……”
亲卫队长哽咽了一下,念出了那句遗言:
“出去一趟,办点事,最近不回来。勿念。”
轰隆。宴行舟感觉一道雷劈在了自己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