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了他的全身。
宴行舟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战术错误。
昨天,他就不应该在家里,特意提起今天有一场重要的私下会晤。
他以为这是一种警告,告诉宴迟:我很忙,你老实点。
然而,在那混账眼底,这句话或许被自动翻译成了:注意!看守者明天不在家!是整活的黄金窗口!
毁灭吧。累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现在就爆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那种想把亲哥抓回来腿打断,或者干脆把国安局大楼炸了的冲动。
会议室里,宴行舟此时的状态,只能用稀碎来形容。
得知亲哥不仅跑了,还大概率捅了国安局的马蜂窝,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宪兵少将,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一只手盖在眼睛上。
周身散发着一种“毁灭吧,赶紧的“的颓废气息。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试图拿捏自己,此刻却被气出脑血栓的赛博留守家属。
明渊仲非常贴心地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然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补了最狠的一刀:
“要找人吗?”
宴行舟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那是对技术代差的绝望:
“没用的,你给的定位代码,我还没来得及植入,他就跑了。”
明渊仲并没有被劝退。
他直接伸出手,不由分说从宴行舟手里,抽过了那个高权限终端:“那是常规手段。我还有非常规手段。”
“但在游戏……啊不,在系统架构里,有一条铁律:”
明渊仲一边输入着一串宴行舟从未见过的底层指令,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软件是可以欺骗的,代码是可以改写的。”
“但硬件是诚实的,也是愚蠢的。”
随着指令输入完毕,明渊仲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宴行舟:
“你知道有些定位是关不掉的吗?比如当系统判定宿主已经死亡的时候。”
宴行舟一愣:“什么意思?”
明渊仲没有解释,他直接按下了回车键。
【系统提示:传感器校准程序已启动】
【参数修改:心率读数偏移 = 200】
宴行舟毕竟是科班出身,他看懂了这行代码,但没看懂这个逻辑:
“这是……传感器校准?你把心率读数的偏移量设为200?这有什么用?这只会导致读数完全错误。”
明渊仲看着屏幕上拉满的进度条,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这就叫底层逻辑欺诈。”
“正常人的心跳大概是80次/分。你哥虽然能黑掉操作系统,但他黑不掉贴在他皮肤上的光电传感器,那是纯物理硬件,是死的。”
明渊仲指着屏幕上弹出的红色乱码,开始现场教学:
“现在,传感器依然老老实实地读到了他80的心跳。但是,系统在输出数据前,会强制减去我设定的200偏移量。”
“80减去200,等于多少?”
明渊仲摊开手:
“说这题小学生都会,负120。”
“但对于那个只认死理的单片机电路来说,心率不可能为负数。于是,它会触发经典的整数下溢,直接触发保护机制,将数据强制归零。”
“在硬件死板的逻辑里:读数消失 = 心跳停止 = 宿主猝死。”
就在明渊仲话音落下的瞬间。
宴行舟手中的终端爆发出刺耳的的警报声,整个全息屏幕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WARNING! 致命警告!]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心跳骤停!]
[触发 <S731 紧急医疗救援协议!]
[正在强制覆盖所有用户自定义设置……]
[正在无视防火墙……]
[正在通过卫星链路广播绝对坐标……]
“看。”
明渊仲指着屏幕上那个原本一片灰暗的地图。
地图上,一个鲜红的光点,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疯狂闪烁。
宴行舟震惊地看着那个红点。
明渊仲悠悠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在联邦的设计逻辑里,救人的优先级,高于活人的隐私。”
“当系统判定人快死了,它会无视所有的防火墙、所有的屏蔽器、所有的用户自定义代码,直接动用最高权限向周围所有的基站尖叫: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明渊仲放下茶杯,拍了拍已经石化的宴行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恭喜你,宴少将。你哥现在的状态,在系统里就是一具需趁热抢救的新鲜尸体。”
宴行舟盯着那个红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被这个简单粗暴,却有效得令人发指的逻辑给气笑了。
宴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将终端重新扣回手腕:“失陪。今天失约算我的,改日按您的时间约,我做东。”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合作的事,我会考虑。
明渊仲明知故问:“这么急去哪里?”
宴行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带着诡异的黑色幽默:
“既然系统显示他已经濒临死亡,作为亲弟弟,我当然是去给他——”
宴行舟磨了磨后槽牙,吐出四个字:
“火化送行。”
那一刻,明渊仲发誓,他看见宴行舟背后的具象化怨气,比联邦的歼星舰还要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