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外屋的动静。
李梦在说话:“薛林,你说那花,能开成啥样?”
薛林说:“我哪知道。”
李梦说:“万一开出来是野花呢?”
老魏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野花也是花。”
李梦说:“你闭嘴。”
老魏没闭嘴,又说:“许三多种的,就算是狗尾巴草,也是花。”
李梦和薛林都笑了。
我躺在那儿,听着他们笑,也笑了一下。
第二天,我又种了一排花籽。
李梦出来看,说:“这回像点样了。”
薛林也出来看,说:“等开花了,这条路就好看多了。”
老魏没出来,但他在屋里喊了一句:“别忘了浇水。”
我端着盆,一盆一盆浇。
太阳晒着,土慢慢变成深色。
又过了几天,路边冒出第二棵芽、第三棵芽。
李梦每天起来都要去看一眼。看完了回来,说:“又多了两棵。”或者:“昨天那棵长高了。”
薛林说:“你比许三多还上心。”
李梦瞪他:“我乐意。”
老魏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你那小说,要是能这么上心就好了。”
李梦愣了一下,然后不说话了。
那天巡线回来,老马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小芽,看了很久。
我站在他旁边,等着。
他忽然说:“许三多,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修这条路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因为你自己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我听着。
“但你干了。”他指着那条路,“你干了,就有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在这儿待了快两年,什么都没留下。”他说,“你来了半年,留下了一条路,还有这些芽。”
我说:“班长……”
他摆摆手,没让我说下去。
“许三多,”他说,“你比我有出息。”
他没等我说话,转身进屋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小芽,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我忽然想起史今班长。想起他说“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
我想告诉他,班长,你不知道,你带出来的那个笨兵,现在在种花。
花还没开,但快了。
我闭上眼睛。
外屋传来李梦的声音:“老魏,你那扑克牌,借我算一卦。”
老魏说:“算啥?”
李梦说:“算算那花,啥时候能开。”
薛林笑了一声。
老魏慢悠悠地:“不用算。许三多说了,种了就能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李梦说:“行吧。”
我躺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忽然想笑。
笑着笑着,又想哭。
但没哭。答应过班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