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修到第四十五天的时候，路边冒出第一棵芽。

那天早上我起来，走到院里，蹲在路边看了半天。芽很小，嫩绿嫩绿的，从土里钻出来，顶着两片小叶子，像刚睡醒的样子。

我蹲在那儿，没动。

李梦出来上厕所，看见我蹲着，走过来问：“看啥呢？”

我说：“芽。”

他也蹲下来，看了半天，说：“就这？”

我说：“嗯。”

他站起来，撇撇嘴：“我还以为你捡着金子了。”

他走了。我继续蹲着看。

太阳升起来，照在那棵小芽上，叶子上有露水，亮晶晶的。

早饭的时候，我说：“路边的花发芽了。”

李梦愣了一下，薛林也愣了一下，老魏也愣了一下。

李梦说：“真发了？”

我说：“嗯。”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就往外走。薛林和老魏也跟着出去。

我坐在那儿，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们三个回来了。李梦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表情，坐下来说：“还真是芽。”

薛林说：“太小了，跟草似的。”

老魏说：“草也是芽发的。”

李梦瞪他一眼：“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老魏慢悠悠地：“那你让我说啥？”

李梦不说话了。

那天巡线，老马骑在前头，我跟在后面。

骑到半道上，他忽然慢下来，等我赶上他。

“许三多。”他说。

“嗯？”

“你那花，发芽了？”

我说：“嗯，一棵。”

他点点头，骑了一会儿，说：“一棵也是好的。”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以前也想过种花。后来没种。”

“为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怕种了不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小子运气好。”

下午回来，我又蹲在路边看那棵芽。

李梦从屋里出来，走到我旁边，也蹲下来。

我们俩就那么蹲着，谁也不说话。

蹲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许三多，你说这花，真能开吗？”

我说：“能。”

“为啥？”

“种了就能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不是笑话，是别的什么。

“你这个人，”他说，“说话跟老魏似的。”

我说：“老魏说话挺好的。”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进屋了。

傍晚的时候，薛林也出来看了。

他蹲在那儿看了半天，说：“这也太小了。”

我说：“会长大的。”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那花籽还有吗？”

我说：“有。”

他说：“再种点。一排就一棵，太寒碜了。”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