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电话是什么时候开始响的,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下午,老马接了一个电话,接了之后脸色就变了。他放下电话,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回去。说了几句,放下。再拿起来,再打。
李梦他们不打牌了,都看着老马。
我蹲在路边嵌石头,手里的石头停了一下。
薛林小声问:“咋了?”
李梦摇摇头。
后来电话又响了,这回是营部。老马接完,脸都白了。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然后忽然说了一句:“坏了。”
李梦问:“班长,到底咋了?”
老马说:“师里来电话了。”
李梦愣了。薛林愣了。老魏也愣了。
老马说:“那路,可能犯纪律了。暴露目标什么的……”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慌了。
李梦说:“那咋办?”
薛林说:“要不咱们把那路扒了?”
老马没说话。
我蹲在路边,继续嵌石头。心想扒了怪可惜的,费了那么多功夫。
那天晚上,谁都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屋的动静。李梦在翻身,薛林在叹气,老魏偶尔咳嗽一声。老马在里屋,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指导员的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老马迎出去的时候,步子都是沉的。我们几个站在门口,不敢动。
指导员下了车,脸色不好看。他站在院里,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老马,你们几个行啊。”
老马愣住了。
指导员转过身,看着我们几个,说:“都过来。”
我们走过去,站成一排。
指导员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梦抢在前头:“指导员,这事儿不怪班长,是我们……”
薛林也抢着说:“对,是我们自己瞎折腾……”
老魏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指导员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他说:“抢什么抢?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最多也就一团部嘉奖!”
李梦愣了。薛林愣了。老魏也愣了。
嘉奖?
指导员看着我们那傻样,终于笑出声来。
指导员把老马叫到屋里,单独说话。
我们几个站在院里,谁都没动。
李梦忽然说:“嘉奖?”
薛林说:“是嘉奖。”
老魏说:“那咱们没事了?”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李梦忽然说:“这事儿得归功班长。”
薛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归功班长。”
老魏也点头。
我没说话。
指导员走的时候,老马送他到车跟前。
他们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清。只看见老马低着头,指导员拍着他肩膀。
那天晚上,气氛不太一样。
李梦他们还是打牌,但打得心不在焉。老马坐在里屋,没出来。
我躺在床上,听见外屋李梦压低声音说:“班长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
薛林说:“指导员不是说了吗,立功就能留下。”
老魏说:“那得看立什么功。”
李梦说:“咱这条路,还不够立功?”
没人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李梦他们跟我说话少了。
不是不理我,是那种——说不上来,就是少了点什么。吃饭的时候,他们三个坐一边,我坐一边。
我蹲在路边嵌石头,听见李梦和薛林在屋里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一句:“他在这儿,班长那事儿就不好办……”
我没听清后面说什么。
我低下头,继续嵌石头。路还没修完。
晚上,老马出来,坐到我床边。
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我也没说话。
坐了很久,他忽然说:“许三多,你是不是想家了?”
我说:“有一点。”
他说:“我也想过。”
我看着他。
他没再说别的,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走了。
又过了几天,指导员又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来的,下了车,脸色不太好。
他把老马叫到屋里,说了几句话。然后出来,站在院里,看着我们几个,说:“那个……立功的事,今年不行了。有限的荣誉得留给那些在一线训练的军人。”
李梦愣住了。
薛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