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还不走?”
我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许三多。”
我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着我,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说:“好好干。”
我说:“是。”
我出来的时候,指导员在外头等着。他问我:“团长说什么?”
我说:“让我去钢七连。”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高兴,也有一点别的。
他拍拍我肩膀,说:“走吧,送你回去收拾东西。”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团长最后那个眼神。
他想说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钢七连,我来了。
车开到五班门口的时候,天快黑了。李梦他们还在院里等着,看见我回来,全围上来。
李梦问:“怎么样?团长说啥?”
我说:“让我去钢七连。”
他们全愣了。
然后李梦忽然笑了,说:“许三多,你出息了。”
薛林说:“钢七连,那可是全团最好的连队。”
老魏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好连队,也得好好干。”
我点点头。
老马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说:“许三多,到了钢七连,别给咱们五班丢人。”
我说:“班长,我不会的。”
他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拍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睡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外屋传来李梦他们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在说钢七连的事。
我摸出那张画,看着。画上那个人站在草原上,站得很直。
我把画叠好,放回兜里。和那张“内务标兵”的纸壳放在一起。
钢七连。史今班长。伍六一。
我想起上辈子的事。想起班长教我洗战车,想起他站在操场上看着我的样子。想起后来他走的那天,我没能送他。
这一回,不会了。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包,站在院里。
那条路从门口往外伸,石头嵌得整整齐齐的。路边那些花籽已经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再过一阵就该开花了。
李梦、薛林、老魏站在门口。老马站在路边。
我走过去,站在老马面前。
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在我肩膀上又拍了一下。
“许三多,”他说,“好好活。”
我说:“班长,我会的。”
我转身,上了车。
车开了。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他们站在那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草原尽头。
我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张纸壳。
班长,我终于要来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