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务会结束的时候,我注意到门口有个身影闪了一下。
高城。
他悄没声地从后门离开,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后来我才知道,好兵赖兵通常从入连仪式上就能看出来。他对我,大概是改观了一点。
但我不在意。我知道路怎么走。
屋里的人陆续出去,最后只剩下史今和我。
他没说话,坐在我对面,就那么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许三多,你怎么知道那些数字的?”
我想了想,说:“来之前打听过。”
他看着我,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然后他笑了,那笑我见过无数次,新兵连的时候、五班的时候、每次看见我都这么笑。
“打听过?”他说,“打听得多细才能记住这些?”
我没说话。
他又说:“许三多,你比我想的强。”
我说:“班长,我会好好练的。”
他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早点睡。”
他爬到上铺,躺下了。
灯灭了。屋里黑下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离得很近,能看见木头上的纹路。屋里还有别人,能听见呼吸声,翻身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一声。
这就是钢七连了。
上铺传来史今的声音:“许三多,睡不着?”
我说:“班长,我想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家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想。”
我没说话。
他又说:“还想谁?”
我想了想,说:“想五班,想我爸,想一乐二和,还想老马。”
“老马?”他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下来,“老马班长……”
他没说下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老马是他的老班长,带他出来的那个人。后来老马去了五班,他来了钢七连。再后来,我在五班遇见了老马。
“他在五班还好吗?”史今忽然问。
我想了想,说:“挺好的。他带我们去看了导弹打靶,给我们讲他以前的事。他说他带过一个兵,叫史今,后来去了钢七连。”
史今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老马班长,”他说,“还是那样。”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样”是哪样,但我知道他笑了。
他在上铺动了动,然后说:“许三多,我命令你睡。”
我慢慢闭上眼睛。
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