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这时候,光停在我们身上,连长后来摔鸡蛋的时候,蛋黄溅在地上,黄的白的混着土,碎得稀烂。
这辈子,光走了。
任务完成的时候,天快亮了。
全连撤回出发地,高城站在那儿,脸还是黑的,但没骂人。
史今走过来,站到我旁边。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也没说话。
回营区的路上,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草原上,金黄金黄的。
伍六一走在我旁边,忽然说:“许三多,你今天行啊。”
我愣了一下。
他说:“一趴四个小时,没动。可以。”
我没说话。
他走了几步,又说:“比我想的强。”
然后他走到前面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他说的那些话。“你会被他拖死的。”“班长,这不行。”那时候他烦我,是真烦。后来他断腿的时候,我背着他跑,他在背上说,我们不是朋友,又是什么呢。
我低下头,继续走。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脑子里空空的,又像塞满了东西。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的事,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上铺传来史今的声音:“许三多,睡着了?”
我说:“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演习表现不错。”
我说:“班长教得好。”
他轻轻笑了一声。
“睡吧。”他说。
我闭上眼睛。
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手按在胸口,那儿是空的。
这辈子,不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