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装甲侦察连的兵,学的是步战车,不是坦克。这个问题,按理说我不该会。
但我会。
上辈子背过的东西,这辈子还在。那时候在五班没事就背,后来到七连接着背,再后来到老A还是背。背了十几年,坦克的数据也捎带手背过。
我答了。
那个参谋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本子,又抬头看看我,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旁边那个干事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参谋点点头,又翻了几页,问了一个侦察兵的问题。
我答了。
他又问了一个,还是坦克的。
我又答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把全部数据资料都背了?”
我说:“是。”
他问:“背了多少?”
我说:“一整本。总共六百二十三页。”
桌子后头那排人,全愣住了。
何洪涛站在旁边,忽然笑了。他往前走两步,正要说什么——
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走过来,站到桌子边上。
我抬头一看,是团长。
王团长。
他穿着一身军装,没说话,就看着我。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像在看一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旁边的人全站起来了。高城也站直了,烟掐了。
团长摆摆手,让他们坐下。他没坐,就站着,看着我。
“许三多?”他问。
我说:“是。”
他点点头,从那个参谋手里拿过本子,翻了翻。然后合上本子,看着我,问了一个问题。
那问题我没听过。不是手册里的,是别的。
我想了想,答了。
他又问了一个,更偏的。
我又答了。
他问第三个的时候,旁边几个人已经开始互相看了。那眼神我懂——这问题,他们都不会。
我还是答了。
团长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放,忽然笑了。
“行,”他说,“回去吧。”
我敬了个礼,转身往回走。
走过高城身边的时候,他看着我。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黑着脸,也不是烦,就是看着,像在看一个人。
我没停,走了。
回到队伍里,白铁军凑过来,瞪着眼睛:“许三多,你刚才说的啥?我怎么听着不对?”
我说:“背手册。”
他挠挠头:“全背了?”
我说:“嗯。”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甘小宁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但我听见了。
远处,团长还站在桌子边上,跟那几个参谋说着什么。何洪涛站在旁边,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多看,低下头,站回队伍里。
那天晚上熄灯后,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上铺传来史今的声音:“许三多,睡着了?”
我说:“没有。”
他又说:“他说全连那么多人,就你一个没翻书。”
我说:“翻什么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轻,但在夜里听得清楚。
“许三多,”他说,“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团长亲自考你,你全答上来了。你把全连的人都震惊了。”
我看着床板,没说话。
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我躺着,手放在胸口。心跳得稳。
上辈子背过的东西,这辈子还在。背了十几年,翻都不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