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心上蓦地一跳。
下一秒,便听得顾时雪接着说道:“你昨天晚上没锁门。”
旖旎的气氛霎时间烟消云散。
沈眠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她连续几天没睡好觉,昨天晚上躺在熟悉的床上,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也忘了检查自己有没有锁门。
“你在外面也是这样迷迷糊糊的吗?” 顾时雪问。
“才不是。”沈眠立时就反驳。
别说是在外面的酒店,沈眠就是住在学校宿舍的时候,每天晚上也都是会检查完房门有没有锁好再去睡的。
“那就是……”
顾时雪若有所思,“你对我太没戒心?”
沈眠:“……”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她和顾时雪以前可是搭档,对彼此的信任是他们成为搭档的必修课,也是第一门课。
沈眠从前住在顾时雪这里,从来就没想过有什么需要警惕的。
对顾时雪的戒心,那更是一点没有。
还有就是——
沈眠深知顾时雪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面对他,她天然地觉得安心。
住在顾时雪这里,她自然也比在别的地方都要放心。
但这话是不能对顾时雪说的。
沈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今天晚上一定锁好门再睡。”
谁知,顾时雪闻言,竟闷笑出声。
身后紧贴的胸膛微微震动,透过两人的衣衫,沿着她的脊背传过来。
沈眠一头雾水,但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更不自在了。
就在沈眠想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的时候,顾时雪突然放开了她。
沈眠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顾时雪俯身,他摸了摸雪球的脑袋,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些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学了,怎么没学学吉他?”
沈眠没吭声。
沈眠没学,自然是因为和他有关。
光是看到别人弹吉他,她都能想到顾时雪,如果自己去学,那还了得。
沈眠转移话题:“你昨天怎么不和我说荣青今天回去,我也好去送送他。”
顾时雪说道:“临时决定的。”
看了眼沈眠的表情,顾时雪云淡风轻地补充了一句:“来日方长,你们还会再见的。”
沈眠:“?”
这个谁说得准。
沈眠还待说上一句,顾时雪却先一步问:“晚上想吃什么?”
顾时雪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顿时让沈眠忘了刚才要说的话,她的心里浮上些直觉的不对,忍不住狐疑地去看他。
顾时雪却十足的气定神闲,淡淡说道:“晚上我做饭。”
沈眠:“!!!”
以前,顾时雪偶尔也会下厨。
但顾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并没有下过厨房,所以,当时只勉强能做出一碗味道还过得去的汤面。
所以,沈眠一听到顾时雪这话,心里第一反应便觉得他在说笑。
但是,当夜色弥漫之时,沈眠从楼上下来,看到顾时雪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时候,她终于难掩惊讶地意识到顾时雪竟然是说真的。
沈眠捧着一杯水坐在岛台前,目光跟着里面的顾时雪移动。
屋子里开着暖气,因此,顾时雪只穿了件薄款的羊绒针织衫,袖口还挽到了肘边,露出一截瘦劲的小臂。
灯光下,他眉眼从容,动作间干净利落,游刃有余得仿佛一个经验老道的五星级大厨。
沈眠在一旁看着,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衡量这人是只有一副好看的花架子,还是确有其实。
棉拖掉落在椅子边,沈眠双足轻轻晃动,足弓如弯月。
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得顾时雪清冷的嗓音响起:“你那个朋友,是叫弥望对吧?”
沈眠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顾时雪。
青年容色平静,仿佛只是那么随口一问。
“你不认得他了?”沈眠觉得有些奇怪,“我记得你们以前在活动上见过。”
顾时雪似是经她提醒,终于想起了他:“哦,有一点印象。”
顿了顿,顾时雪又问:“你们怎么会认识?”
在弥望出事之前,顾时雪确实是和他共同出席过几个商业活动,但沈眠却从来没有和弥望出席过同一活动。
沈眠说道:“以前在医院的时候认识的。”
话一说完,沈眠自己先是一顿,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顾时雪,果然见他也沉默了下来。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沈眠却蓦地想起了她房间里的那瓶栀子花。
今天沈眠起来后,佣人如常去打扫,果然又换上了一束新鲜的栀子花。
她向佣人问了几句,佣人说,有关她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顾时雪吩咐的,甚至连花,也是顾时雪定下的。
她又问佣人,花是什么时候开始换的?
佣人说,四年前。
四年前,发生了太多的事。
沈眠第一想到的,却是在手术的那段时间——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她的病房里每天都会换上一束栀子花。
沈眠第一次看到自己病房里的栀子花,是她一个人手术结束的那晚。
麻醉逐渐失效,她在钻心的疼痛里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旁边花瓶里插着的栀子花,沐浴着月光,纯白无暇。
她病房里的栀子花每天都会换成新的,哪怕是下着暴雨的时候,也未间断。
沈眠一开始以为是护士换的花。
直到一个月后,花瓶中的栀子花直至枯萎,再未换过。
后来,沈眠问护士,是否见过给她送花的人。
护士摇头,说只在一夜暴雨天的时候见过一眼那人的背影,是个男人。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有用的信息。
痊愈之后,沈眠也曾试图寻找过那人,可他就好像人间蒸发,找不到一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