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陈默。
他点了赞。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点进去看,但那个赞已经不见了。他点了,又撤回了。
他还在关注她。他看到了她的动态。
他点了赞。但他又撤回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是在犹豫吗?还是不小心点到了?还是……他还在意她?林知然想了很久,心里乱成一团。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他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她发的"你还好吗",没有回复。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要发什么呢?
"我看到你点赞了"?太刻意了。
"你还好吗"?上次发过了,没有回。
"我很想你"?好像也并没有。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她发了一句:
"陈默,我刚看到你点赞又撤回了。"
消息发出去。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
她愣住了,又发了一条:"你在吗?" 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点开他的头像,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被拉黑了。
她盯着那个头像,坐在床上,很久没动。他的头像还是原来那张,在图书馆门口拍的,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她记得那天,是她帮他拍的。
他说:"你帮我拍一张,我换头像。"
她说:"你那个头像用了三年了,是该换了。"
他笑着说:"那以后这个头像就是你拍的了,我会一直用。"
她当时还笑他傻。现在,那个头像还在,但她已经被拉黑了。
刚才还能看到他点赞又撤回,说明那时候还没拉黑。看起来是撤回之后立刻拉的。
也许他本来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陌生人。但那个点赞暴露了他,让他觉得尴尬,于是干脆一刀两断。也许他只是不想再有任何牵扯。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一样。他不想和她有任何联系了。
林知然在床上躺了很久,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阳光落在对面楼的墙壁上,金灿灿的。她想起那天在江边,夕阳也是这样,把江水染成橙红色。
他站在那里,问她:"那我呢?"
她说了那句伤人的话。
然后他走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她以为等她读完研究生,回临安,也许可以找他好好谈谈。她以为他只是在生气,气消了就会好的。但原来不是。他已经做了决定。彻底的,干脆的。
她拿起手机,给程若澜发了一条消息。"若澜,陈默把我拉黑了。" 程若澜没有秒回。她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我刚发现的。" 过了几分钟,程若澜回复了:"啊?你确定?"
"确定。发消息发不出去,朋友圈也看不到了。"
"他什么时候拉的?"
"就刚才。我看到他点赞又撤回,然后再发消息就发不出去了。"
"……然然,你还好吗?"
她看着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吗?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干干的。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但心里只有一种空空的感觉。像是悬在半空的一只鞋,终于落地了。
"我不知道,"她打字,"有点懵。"
"你别一个人待着,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用,我就想躺一会儿。"
"好吧。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嗯。"
她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对面楼的住户开了灯,电视的光在墙上闪烁。她就那样躺着,一直躺到天黑。那天晚上,她没有吃晚饭。室友们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楼下吃,她说不饿。赵悦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孙婷轻声说:"那我们给你带点东西回来?" "不用了,谢谢。"
她们走后,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四十五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石。她想起刚来港城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景。那时候她想:从今天开始,她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现在她真的是一个人了。
彻彻底底的一个人。
过了几天,程若澜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然然,我看你这几天朋友圈都没更新,你怎么样了?"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难过?"
"不算难过。"她想了想,"更像是……空。"
"空?"
"嗯。之前一直悬着,不知道他怎么想,不知道我们算什么。现在知道了。他不想和我有任何联系了。"
"那你呢?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是我伤害了他。他拉黑我,也正常。"
"你不怪他?"
"怪什么呢?"她苦笑了一下,"他别怪我就好。"
程若澜叹了口气。
"然然,你别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说的话是伤人,但你也没说错。他选择留在临安是他的决定,他不能因为这个就道德绑架你。"
"我知道。"
"那你还自责什么?"
"我不是自责,"她说,"我只是……觉得可惜。三年了。就这样结束了。"
"你还喜欢他吗?"
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也许吧。但那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他已经做了选择。我也要往前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习惯了港城的生活。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做项目或者去图书馆,晚上上课,深夜写作业。周末偶尔和室友出去逛逛,去茶餐厅吃早茶,去商场买东西,去海边走走。生活简单,但充实。有时候她会想起陈默。不是刻意去想,而是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看到有人在图书馆门口拍照,会想起他的头像。吃到糖炒栗子,会想起他冻红的手。下雨的时候,会想起他撑伞的背影。但她学会了不去深想。想起来就想起来,然后放下。像一道伤口,慢慢在结痂。还会痛,但已经不再流血了。
十二月,圣诞节。她和室友们一起去海湾看灯饰。港岛那边的高楼大厦全都亮着彩灯,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五颜六色,美得像童话。海湾的水面倒映着灯光,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对岸的天际线,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宁静。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临安,为找工作的事愁眉苦脸,和陈默的关系也越来越僵。现在,她站在港城的海湾边上。身边是室友们的笑声,远处是灯火辉煌的城市。她失去了一些东西。但她也在慢慢得到一些东西。值得吗?她不知道。也许很多年后,她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她只想好好地活在当下。把书读完,把日子过好。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