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烟花。
万家灯火,她一个人。
周逸也没有回来。他说项目正在关键期,走不开。
"明年一定回来陪你过年。"他说。
"嗯。"
她没有说什么。
她开始习惯一个人了。
异地五个月的时候,她生病了。
高烧39度,浑身发软,在家躺了两天。
她给周逸发消息说自己发烧了,他说"去看医生,多喝水,好好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一个人去诊所拿药,一个人回家,一个人躺在床上。和三年前一样。
她想起以前有一次感冒,周逸特意请假来照顾她,给她煮粥、买药、陪她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那时候他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现在他在一万公里以外,她发烧39度,他只能说"多喝水"。
她不怪他。他能怎么办呢?飞回来照顾她吗?不现实。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悄碎了一点。
她开始变了。
以前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找他聊聊。
现在遇到事情,她会自己先消化、自己先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了,才会跟他提一嘴。
以前很想他,一天不聊天就难受。
现在有时候两三天不联系,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不知道这是成长,还是心死。
一切似乎回到了认识周逸之前一样。
异地一年的时候,Derek给她升职了。
东南亚区域负责人,带一个小团队,向Derek直接汇报。
这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突破。
她给周逸发消息说这件事。
他回了一句:"恭喜!"
然后就又是没有然后了。
她看着那个"恭喜",想起以前她升职的时候,他会订一家好餐厅给她庆祝,会认真地问她新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有什么挑战。
现在只剩下一个"恭喜"。
她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异地一年半的时候,周逸告诉她一个消息。
"公司决定让我继续留在美国,"他说,"负责整个美国区的业务。"
她愣了一下。"不是说两年吗?"
"情况有变化,"他说,"美国这边发展得比预期好,Derek希望我继续带下去。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可以做美国区的总负责人。"
她听着,没有说话。
"知然?"
"我在听。"
"你怎么想?"
她想笑。
两年变成无期,他问她怎么想。
"你已经决定了吧?"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嗯。"
又是这样。
又是他自己做了决定,然后来"通知"她。
她突然觉得很累。
"知然,"他说,"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我们。"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他说,"我们这样下去,对你不公平。"
她没有说话。
"这一年多,你一个人扛了很多事。泰国的危机,春节没回家,生病了也是自己去医院……我都知道。"
她有点意外。她以为他不知道。
"我帮不了你,"他说,声音有点低,"我在这边,什么都做不了。每次你说'没事了'的时候,我知道你其实很辛苦。但我只能说'多喝水'、'好好休息'。"
她听着,眼眶有点热。
"知然,我觉得……"他停了一下,"也许我们应该……算了吧。"
她以为自己会很痛。
三年半的感情,他说分手,她应该哭、应该难过、应该问为什么。
但她发现,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也许是这一年半,她已经慢慢学会了一个人。
那些独自熬过的深夜,那些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刻,那些"没事了"背后的疲惫——
都在悄悄地,让她放下了。
"好,"她说,声音很平静,"好聚好散。"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丝意外。
"没事"
她想了想。
"你说的对,"她说,"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公平。"
"知然……"
"我不怪你,"她打断他,"我们都努力过了。只是……距离太远了。"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你有你的前途,你的选择。我理解。"
她是真的理解。
因为当年,她也做过一样的选择。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没有哭。
只是觉得空落落的。
三年半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她想起当年离开陈默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勇敢。选择前途,选择自己的人生,有什么错?
现在她站在陈默的位置上,才知道被留下的人是什么感觉。
不是恨,不是怨,只是……无奈。
你知道对方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只是生活本身,就是这么残酷。
分手后,她在PayLink又待了几个月。
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东南亚项目收尾,新的项目启动,一个接一个,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六月,有个猎头找到她。
一家头部外企,跨境支付领域的全球巨头。亚太区的高级经理岗位,薪水涨20%,平台更大。
她去面试了三轮,拿到了offer。
Derek知道之后找她谈了一次。
"知然,你是我们最好的人之一。你要走我很遗憾。"
"谢谢Derek,这五年我学到了很多。但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离开PayLink的最后一天,她收拾完东西,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五年了。
她在这里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区域负责人。
她在这里遇到了周逸,心动过,努力过,也放手了。
窗外是金融街的天际线,阳光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了出去。
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