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知然提前到了公司。

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她像往常一样打了招呼，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其实心跳得有点快。

坐在工位上，她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需要太复杂，也不需要解释太多。就是通知，不是商量。

九点过了一刻，她站起来，走向Andy的办公室。

门开着，Andy在看电脑，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知然？进来，坐。"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Andy，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我打算离职。"

Andy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愣了一秒。

"离职？"他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她，"怎么这么突然？"

"想了一段时间了，不算突然。"

Andy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是有更好的机会？"他问，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一个正常的问题。

"没有。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Andy皱了皱眉，"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事？"

"都不是。就是……想停下来，歇一歇。"

Andy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林知然能感觉到他在打量她，试图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托词。在他的经验里，离职的人要么是跳槽，要么是被挖，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说"想休息"。

"知然，"Andy的语气缓和下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其他公司在接触？没关系的，这种事很正常，你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争取一下。"

"真的没有。"她说，"我没有在看机会，也没有人找我。就是单纯想停一停。"

Andy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你来公司多久了？三年多？"

"三年四个月。"

"业绩一直不错。"他说，"Michelle很看重你，之前跟我交接的时候专门提过。"

林知然没有接话。

Michelle已经走了，提她也没有意义。

"你现在的位置，再往上走一步是很有机会的。"Andy继续说，"我刚来，很多事情还在熟悉，正需要像你这样的资深骨干帮忙。这个时候走，你自己不觉得可惜吗？"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好了。"

Andy看了她一会儿。

"是对team有什么不满意吗？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可以直接说，我不会介意。"

"都没有。"林知然说，"真的就是个人原因。"

Andy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你想好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这个事我跟Vincent那边说一下，你等通知。"

"好。"

林知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Andy，谢谢你。"她说。

Andy点点头："想清楚就好。"

下午三点多，邮箱里弹出一封会议邀请。

Vincent的助理发的，下午四点，Vincent办公室。

林知然看着那封邮件，并不意外。

她知道会有这一步。

Andy是新来的，还在摸情况，这种事他做不了主。Vincent是管整个区的，一个骨干要走，他得亲自出面了解情况。

不是因为她有多重要，是因为Michelle刚走，她再走，团队的动荡就太明显了。年底的业绩指标还压在那里，人心散了，数字一定难看。Vincent不会愿意看到那种局面。

四点差五分，她敲了敲门。

"进来。"

Vincent的办公室比Andy的大，角落的位置，落地窗外是海湾的景色。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先坐。

林知然坐下来，等着。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还有一盒拆开的巧克力。

Vincent讲了几分钟电话，挂掉之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吃吗？"他指了指巧克力，"上周出差带回来的，还不错。"

"谢谢，不用了。"

Vincent拿了一颗，剥开锡纸放进嘴里，然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Andy跟我说了。"他说，"想走？"

"是的。"

"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Vincent微微皱眉，"有别的机会在谈？"

"没有。真的就是想歇一歇。"

Vincent嚼着巧克力，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观察。

"知然，"他说，"我跟你直说吧。你在公司三年多了，业绩我是看得到的，一直很稳。Michelle跟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你做事靠谱，能扛事。"

林知然没有说话。

"你这个时候提出来要走，我确实有点意外。"Vincent继续说，"Andy刚来，team还在磨合期，少一个能扛事的人，影响是很大的。"

"我知道。"她说，"但我考虑很久了。"

"多久？"

"几个月。"

Vincent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几个月，"他重复了一遍，"那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

"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他的语气变得平和，"不是公事公办地问，是我真的想知道。你一直做得好好的，突然说要走，总有原因吧。"

林知然沉默了几秒。

Vincent的态度确实很诚恳。他没有摆领导架子，也没有说那些场面话，就是很平等地在跟她聊。

但她知道，这份诚恳的背后是什么。

是年底的业绩压力，是团队的稳定，是他作为区域负责人需要操心的那些数字。他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这些事。

只是他表达的方式比较体面。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说，"就是觉得累了，想停下来想一想。"

"想什么？"

"想接下来要怎么走。"

Vincent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理解。

"我能懂你的感觉，"他说，"做了这么多年，到了一定阶段，会开始问自己一些问题。这份工作是不是我想要的，这条路是不是我要一直走下去的。"

林知然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