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发现。
下午去了一个公园。
不是什么著名的景点,就是住宅区里的一个小公园。入口处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公园的名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带孩子的妈妈坐在长椅上聊天,孩子们在沙坑里玩。有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游泳。
她找了一棵榕树,在树荫下坐下来。
树很老了,根须垂下来,像是一道帘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
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画面。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些碎片,一闪一闪的,像水面上的光斑。
刚来港城的时候,第一次坐叮叮车,从东坐到西,只为了看看这座城市长什么样。窗外的招牌密密麻麻,霓虹灯在暮色里亮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部电影里。
第一次跟客户开会,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出来之后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第一次一个人在港城过年,去维港看烟火。人山人海,她被挤在人群中间,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跟周逸在一起的那几年,有一阵子她觉得人生好像完整了。有人一起吃饭,有人一起看电影,有人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发消息说"早点回来"。
后来他去了美国。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分手那天她没有哭。只是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从金融街一直往西走,天黑了才发现自己忘了吃晚饭。
那之后的日子,她学会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过周末。
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不来港城呢?如果留在临安,跟陈默在一起呢?
会不会是另一种人生?
但她知道,那条路她走不了。
她太想证明自己了。证明她可以,证明她值得,证明离开是对的。
所以她拼命地跑,一直跑,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开始想那些"如果"。
她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叶缝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十三年了。
跑了这么久,她终于可以停下来,问自己一个问题。
接下来呢?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看。
只是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答案还不清楚。
但没关系。
她终于有时间去想了。
傍晚往回走的时候,天边烧起了火。
夕阳把整片云染成了橙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颜料。
她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就自己存着。
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她想起了星火。
何芷晴之前说过,等她离职了就来,大家一起好好干。
她说好。
现在她离职了,可以去了。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有一个地方在等着她。
有一件事情等着她去做。
不是为了工资,不是为了升职,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只是因为她想做。
这种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倒映在地上的星空。
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那时候她二十三岁,站在宿舍的阳台上,心里装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不安。
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这座城市会给她什么。
现在她三十六岁,站在自己买的房子里。
这座城市给了她很多。工作,收入,朋友,恋人,成长,伤痛,还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也拿走了她很多。时间,精力,一些天真的想法,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这些都过去了。
现在她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
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不害怕。
因为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
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淡淡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她侧过身,看着那道光发呆。
明天,去找何芷晴吧。
该开始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