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后的第一个早晨,林知然是被阳光晃醒的。
没有闹钟。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光看了很久。光斑随着云的移动一点点变形,从一个椭圆变成一条细长的线,又渐渐消失。
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原来阳光是会动的。
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那个周末,她哪里都没去。
就在家待着。躺着,坐着,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偶尔去厨房找点吃的,偶尔打开电视又关掉,大部分时间什么都不做。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以前的周末,就算人在家里,脑子也在转。客户的邮件要不要回,方案哪里还能改,下周一的会议要怎么开。身体是休息的,神经是紧绷的。
现在不一样了。
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清理过一样。
没有事情在等着她,没有人在找她,没有任何一个deadline悬在头顶。
刚开始她有点慌。
像一直踩着油门跑了十三年的车,突然被人抽掉了钥匙。惯性还在,但动力没了,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但慢慢地,她开始享受这种空。
周六下午,她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从蓝变成橙,又从橙变成灰。
一整个下午,就这么看着。
没有觉得无聊,也没有觉得浪费时间。
原来时间是可以被"浪费"的。
原来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活法。
周一早上,她醒得比预想的早。
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有鸟叫,有车声,有隐约的人语。
工作日的早晨,城市在醒来。
而她可以继续躺着。
但她没有。
她想出去走走。
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可能是眼睛。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少了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紧绷,多了一点茫然,又或者是平静。
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门了。
坐地铁去海边。
工作日上午的地铁人不多。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车窗外的黑暗一闪一闪。
以前坐地铁,手机从不离手。回邮件,看新闻,或者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待办事项。每一分钟都要利用起来,好像浪费一秒钟就是犯罪。
今天她什么都没拿。
就坐着,听着车厢里的声音。
有两个阿姨在聊天,说的是菜市场的虾又涨价了。有个年轻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女朋友吵架。有个小孩在问妈妈为什么地铁会动,妈妈说因为有电。
很琐碎的声音,很平常的一天。
她靠着窗户,觉得自己好像融进了这种平常里。
海边的风很大。
不是周末,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完还没走的老人,和零星几个跟她一样无所事事的人。
她沿着海边的栈道慢慢走。
海的味道涌过来,咸咸的,腥腥的,混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她眯着眼睛看,看得眼睛有点酸。
走累了就找一张长椅坐下来。
椅子正对着海,视野很开阔。远处有几艘船,小小的,慢慢移动着,像是贴在天边的剪影。
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
风吹着头发,太阳晒着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海了。
以前也来过海边。跟朋友,跟同事,team building的时候。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然后就走了。
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原来海是这样的。
这么大,这么蓝,这么安静。
中午去了一家茶餐厅。
很老的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的招牌褪了色,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餐牌。
她点了一份干炒牛河,一杯冻柠茶。
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以前吃饭都是匆匆忙忙的,十分钟解决战斗,然后继续干活。吃的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完成一个任务。
今天她吃了很久。
一口一口地嚼,感受镬气的香味,牛肉的嫩,河粉的滑。
原来干炒牛河是这个味道的。
吃了这么多年,好像第一次真正尝到。
吃完饭她没有马上走,又点了一杯奶茶,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有赶着上班的,有送外卖的,有推着婴儿车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自己要做的事。
她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像是从那个世界里抽身出来了。
站在外面,看着里面。
原来从外面看,那个世界是这样的。
那么忙,那么赶,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