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所学校全部上线的那天，何芷晴在办公室开了一瓶香槟。

"庆祝一下！"

大家碰杯，气氛很好。

林知然喝了一口，心里却没有放松。

上线只是开始。

问题很快就来了。

不是设备，不是网络，是人。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阿文来找林知然汇报志愿者的情况。

"二十个志愿者，走了四个。"

"为什么？"

"说是工作忙，没时间。"

林知然皱了皱眉。招募的时候就说清楚了，每周两次课，每次一个小时。工作再忙，这点时间应该挤得出来。

"真的是因为忙吗？"

阿文犹豫了一下："可能不全是。有个叫小周的，之前特别积极，最近几次都请假，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

"她说对着屏幕讲课，看不到孩子的反应，感觉像在自言自语。"

林知然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最初的设计是双向视频，志愿者能看到孩子，孩子也能看到志愿者。但上线后发现，很多学校的网络带宽不够，双向视频太卡，根本没法用。

小李那边测试了好几种方案，最后只能妥协：取消学生侧的视频上传，改成单向——孩子们能看到志愿者，但志愿者看不到孩子，只能靠语音互动。

这样画面流畅了，但志愿者那边的体验差了很多。

对着一个黑屏讲课，偶尔听到几句回应，不知道孩子们是在认真听还是在发呆。

那种感觉，确实像在自言自语。

她决定找小周聊聊。

小周是个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九零后，平时工作很忙，但报名的时候特别积极。

"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知道那种缺资源的感觉。"她当时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现在，她的热情好像消失了。

林知然约她周末喝咖啡。

小周来了，看起来有点疲惫。

"最近工作很忙？"林知然问。

"还行，跟平时差不多。"

"那为什么最近几次课都请假了？"

小周端着咖啡，沉默了一会儿。

"林姐，我跟你说实话吧。"她放下杯子，"我不是不想来，是……觉得没劲。"

"因为看不到孩子们？"

小周点点头。

"我知道是网络的问题，没办法开双向视频。但真的……很难受。"她叹了口气，"我对着屏幕讲了半天，不知道他们听懂了没有，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画我教的东西。偶尔问一个问题，半天没人回答，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害羞。"

"语音互动呢？"

"有，但很少。山里的孩子害羞，不太敢开麦说话。大部分时候就是我一个人在说。"

她顿了顿。

"我知道肯定有孩子在认真听，但我感受不到。感受不到的话，就很难坚持。"

林知然点点头。

她懂这种感觉。

回去之后，林知然想了很久。

小周说的问题，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是所有线上志愿者都会遇到的问题。

双向视频开不了，这是硬伤，短期内解决不了。

但有没有别的办法，让志愿者感受到孩子们的存在？

她想到了让学校拍照片，但效果不太好。有的老师配合，有的忙经常忘，发到群里反响也一般。

第二个月，又走了两个志愿者。

她有点着急。

有一天晚上，她在办公室加班，收到小李的消息。

"林姐，最近怎么样？我看后台数据，志愿者活跃度有点下降。"

林知然把情况跟他说了。

小李想了想，说："双向视频确实没办法，带宽就那么大。但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要实时视频，可以用别的方式做互动。"

"什么方式？"

"两个功能。第一个是作品墙，孩子们的画、作业，老师拍照上传，志愿者能看到，还能点赞留言。"

"这个不错。还有呢？"

"弹幕。上课的时候，孩子们可以发文字，飘在志愿者的屏幕上。文字数据量很小，不占带宽，但志愿者能实时看到孩子们在说什么。"

林知然愣了一下。

弹幕。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志愿者在讲课，孩子们的弹幕飘过来："老师好""老师画得好好看""老师这个我不会"……

虽然看不到脸，但能感受到他们在那里。

"这两个功能，多久能做出来？"

"作品墙一周，弹幕两周。"

"行，做吧。"

三周后，两个功能都上线了。

林知然提前跟石桥村的王老师沟通，让他引导孩子们试试弹幕。

那天下午，小周照常开始上美术课。

一开始，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讲了五分钟，忽然飘过来一条弹幕："老师好"。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同学发弹幕了！老师看到了，你也好。"

然后，弹幕开始多起来。

"老师今天穿的衣服好看"

"老师我画好了"

"老师那个圆怎么画"

小周一边讲课，一边回应弹幕，声音比以前亮了很多。

下课后，她在群里发消息："今天上课第一次有'直播'的感觉！看到弹幕飘过来的时候，感觉孩子们真的在那里。"

接下来几周，弹幕功能慢慢用起来了。

孩子们发的弹幕五花八门："老师辛苦了""老师我家的狗生了四只小狗""老师我奶奶今天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