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到哪儿,我就追到哪儿。你跑一辈子,我就追一辈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知道了,”我说,“疯子。”
他也笑了。
那笑容亮得像是窗外的月光,洒了我一身。
我躺在那里,看着他走出去,看着门轻轻关上,看着帐顶的缠枝纹在灯火里晃。
三天三夜。
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全剧终
我咬舌自尽了。
就在他转身出去吩咐人做桂花糕的时候。
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没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牙齿用力,舌尖一痛,血涌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笑——
沈昭宁,你这辈子,总算自己做了一回主。
他回来的时候,我还睁着眼。
床帐是暗红色的,绣着缠枝莲纹,和他这个人一样,缠缠绕绕的,让人喘不过气。我盯着那些花纹,看着它们在视线里慢慢模糊,慢慢变暗,慢慢变成一片漆黑。
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的声音。吧嗒。吧嗒。吧嗒。
然后是一声巨响——他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桂花糕滚落的声音,汤汁四溅的声音。
然后是他的声音。
不是喊,不是叫,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胸腔里生生撕扯出来,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沈……”
他喊我。
就一个字。
那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之后,他就没声了。
我偏过头,想看看他。
不是想看什么,就是……想看看。
他的脸。
那张脸我看了很多次,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认真看过。眉骨很深,眼窝很深,那双浅色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什么都碎干净了之后的那种空。
他跪下来。
不是慢慢跪下,是膝盖直接砸在地上,砸得我都能听见那一声闷响。
他的手抬起来,想碰我的脸,可是在半空停住了。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抽了风,像是犯了病,像是整个人只剩下那只手还活着。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终于,他发出声音。
“你……”
就一个字。
然后他又没声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泪。不是一颗一颗地流,是涌出来的,像是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泉眼,泪水从眼眶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他就那么跪着,流着泪,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泪,忽然想笑。
君容衍,你这辈子,总算也尝到一回被扔下的滋味了。
可我没笑出来。
嘴里的血太多了,涌出来,堵住了喉咙。我咳了一声,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他没躲。
他甚至往前凑了凑,让那些血溅在他脸上,溅在他唇上,溅在他眼睛里。
他的眼睛被血染红了。那双浅色的眼睛,此刻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他伸出手,终于碰到我的脸。
他的手很凉,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他把我抱起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骨头里。他的脸贴着我的脸,他的眼泪流在我的眼泪上,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沙沙的,断断续续的。
“你……你不能……”
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一遍一遍地说:“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
我不知道他让我不能什么。
不能死?
晚了。
我眼前的光越来越暗,他的脸越来越模糊,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一刻,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昭宁,下辈子……”
我没听见下辈子怎么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