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容衍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以为重来一次,他能忍住。能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对别人和颜悦色,然后默默守在旁边,只要她活着就好。
可他高估了自己。
那天他去东宫,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她的笑声,他听得出来。可还有别人的笑声——男人的笑声。
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她坐在案前,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侍卫。那侍卫她认识,是禁军新提拔上来的校尉,生得眉清目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
她正仰着头和那侍卫说话,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侍卫低着头看她,脸有点红,嘴角也带着笑。
她在对他笑。
对别的男人笑。
笑得那么甜,那么软,那么——
君容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手慢慢攥紧了。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对谁都笑,对谁都和气,唯独对他——居高临下,玩味,像在看一件玩腻了的玩意儿。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不会对人好。她只是不会对他好。
这辈子呢?
这辈子她叫他哥哥,拉他的手,对他撒娇。可她对别人也这样。
对那个侍卫笑成这样,对那个太监也客客气气,对来东宫议事的官员们也是温温柔柔的。她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对谁都——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她看见他,眼睛一亮:“哥哥!”
那个侍卫连忙行礼:“国师大人。”
君容衍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殿下在做什么?”
她眨眨眼:“在听他说宫外的事。他说宫外有灯会,可热闹了,我还没看过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满脸向往。
君容衍的眸光暗了暗。
“殿下想去看灯会?”他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是想,可父皇不会让我出去的。”
君容衍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个侍卫,语气淡淡的:“你先下去。”
那侍卫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她,行礼退下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歪着头看他:“哥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殿下,”他说,声音低低的,“你以后,别对别人那样笑。”
她愣了愣:“哪样笑?”
“就是……”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就是刚才对他那样。”
她眨眨眼,想了半天,忽然笑了:“哥哥,你吃醋啦?”
他的脸一僵。
她笑得更欢了,凑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哇,哥哥的脸红了!”
他握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她的手很小,很软,暖暖的。他攥着那只手,攥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嗯。吃醋了。”
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哥哥真好玩,”她说,“那你以后天天来陪我,我就不对别人笑啦。”
他看着她那张笑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翻涌慢慢平复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确实天天来陪她。讲学,说话,陪她在御花园里散步。她笑,他就看着;她不笑,他就逗她笑。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那天,他看见她对着一个宫女笑。
那宫女给她梳头,梳了一个新的发髻,她在镜子里看了,高兴得眉眼弯弯,回头对那宫女说:“真好看,谢谢你。”
那宫女受宠若惊,连说不敢。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手又攥紧了。
他知道那只是普通的笑,礼貌的笑,对谁都会有的笑。
可他就是受不了。
晚上回去,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想起上辈子那些事。
想起她是怎么对那个侍卫笑的。想起她是怎么和那些官员说笑的。想起她是怎么——
他翻身坐起来,捂住脸。
他知道自己有病。
可他就是改不了。
那天,出事了。
老女帝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
不是正式的,只是透了个口风,说是朝中某位重臣的嫡子,年纪相仿,品貌端正,可以考虑。
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哦”了一声,继续看她的折子。
可消息传到君容衍耳朵里——
他正在给老女帝议事,听见这句话,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老女帝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国师怎么了?”
他低下头,把茶盏放下,声音平稳:“没什么,手滑了。”
老女帝没再说什么。
可他离开之后,直接去了东宫。
她正在看书,看见他来,抬起头笑:“哥哥,你今天来得早。”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没说话。
她察觉出不对劲,放下书,走过来:“哥哥?你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殿下,你想嫁人吗?”
她愣了愣:“什么?”
“老女帝给你安排的那门亲事,”他说,声音低低的,“你想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