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垍抱着宿知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
他能与千军万马厮杀,能与阴谋诡计周旋,却偏偏对这源自她自身意识的咒术,半分办法都没有。
宿知画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疼得无以复加,却连抬手抚摸他脸颊的力气都没有。
“阿垍…… 对不起……” 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像…… 撑不住了。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准胡说。” 朱瞻垍厉声打断她,语气偏执而疯狂,“我不会让你消失。就算逆天改命,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陪着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他抬眼看向璟王,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话音落,他抱着宿知画,纵身朝着高台冲去。周围伏兵立刻围上,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厮杀声震天。
朱瞻垍将宿知画紧紧护在怀里,以身为盾,在乱军中冲杀。他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衣料,滴落在宿知画脸上,滚烫刺目。
可他怀抱依旧稳固,动作依旧坚定,眼里只有她,只有让她活下去的念头。
璟王站在高台上,冷眼旁观,语气嘲讽:“朱瞻垍,你看看你,现在和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你越护着她,她死得越快!”
他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把他们的尸体,扔在谷中喂狼!”
伏兵攻势更猛,刀斧接踵而至。朱瞻垍力气渐渐流失,伤口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肯松开抱着宿知画的手,指尖死死扣着她的后颈,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知画,再撑一会儿……” 他贴在她耳畔,气声微弱,“我带你回家,我们去看海棠花,再也不分开……”
宿知画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只有兵器碰撞声与他急促的心跳。她想回应,想告诉他她还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他染血的衣襟。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魂识正在一点点消散,现代的记忆、现世的自我,都在飞速剥离。
更让她绝望的是,腕间海棠印虽是咒引,却也是她与魏云嫣识海的联结。此刻咒术催动,两股识海正在强行融合。
一旦融合失败,她和魏云嫣,都会彻底消失,世间再无宿知画,也再无魏云嫣。
而这一切,朱瞻垍一无所知,也无力阻止。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腕间海棠印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光芒纯净而温暖,瞬间压过青玉簪的诡异红光。
心口剧痛骤然消散,无数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
六百年前,海棠树下,朱瞻垍为她戴上青玉簪,为她刻下海棠印,许诺一生一世。现世书房里,朱泽谨看着她的画稿,眼底温柔缱绻,跨越岁月的深情。还有她落笔写下咒术时的画面,璟王暗中盗取咒文、私藏青玉簪的场景。所有记忆,在这一刻,全数归位。
宿知画猛地睁开眼,眼底再无迷茫,只有清明与坚定。她伸手,紧紧抱住朱瞻垍的脖颈,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阿垍,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朱瞻垍浑身一僵,停下厮杀,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狂喜与不敢置信:“知画?你醒了?”
“我醒了。” 宿知画点头,泪水滑落,“我记起了前世,记起了今生,也记起了…… 咒术的解法。”
璟王脸色骤变,失声喝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解开?”
宿知画抬眼,目光冷冽看向璟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咒术是我所创,自然只有我能解。”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腕间海棠印,红光缓缓收敛,化作一道柔和光晕,将她与朱瞻垍笼罩其中。靠近的伏兵碰到光晕,瞬间被弹飞,再无还手之力。
“这是海棠印的真正力量。” 宿知画轻声道,“是你前世为我种下的守护,以你我执念为引,以海棠为印,护我魂识,护我周全。”
她微微仰头,吻了吻朱瞻垍染血的唇角,温柔而坚定:“相信我,我们都会活下去。”
朱瞻垍眼底热泪翻涌,用力点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