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 的声响平稳绵长,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墨香混着药草的凉,缠上宿知画指尖的颜料味,像温水浸过寒玉,柔得发涩。
朱瞻垍靠在软榻上,肩头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衣料摩擦间,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伸手,死死扣住宿知画的手腕,指腹反复蹭过她腕间的海棠印。那触感,烫得像要把两重身份,一同烙进骨血里。
“松手,别扯着伤口。” 宿知画气声低语,指尖轻轻去掰他的手,力道轻柔,“都渗血了。”
朱瞻垍的呼吸交缠在她耳畔,低沉的气声裹着虚弱,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不松。”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腹,“一松手,你就飘远了。”
宿知画心头一软。她懂他在怕什么。
怕她想起现代,怕她想起那间画室,怕她想起,她原本可以随时合上这本《梁庄王传》,抽身离开。
“我不会走。” 她轻声应,指尖轻轻摩挲他掌心的旧痕,那痕迹像极了朱泽谨握笔多年的薄茧,“回府我给你换药,按你当年论文里写的方子,金银花配当归,活血化瘀。”
朱瞻垍眸色微沉。“论文” 二字,只有他们二人听得懂。他没有点破,只指尖掐了掐她的海棠印,力道偏执却不伤人:“别总提那些。”
声线压得更低,“这里只有我和你。”宿知画默然。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认。不敢把这古代的温存,戳成一场随时会醒的梦。马车猛地停下,侍女在外轻声道:“王爷,王妃,王府到了。”
朱瞻垍立刻收紧手,将她护在臂弯里,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别动,我来扶你。”
他撑着长剑起身,伤口撕裂的闷哼压在喉间,却依旧稳稳按住她的肩,“跟着我,别离开半步。”
“你站都站不稳,还顾着我。”
宿知画扶着他的腰,指尖触到他紧绷的线条。
朱瞻垍故意将重量往她身上倾了几分,呼吸交缠间,墨香浸满她鼻尖:“这样,你就舍不得放开我了。”
两人缓步入寝殿,暖灯摇曳。
侍女刚要上前,便被朱瞻垍冷声斥退:“全都退下,不必伺候。”殿门合上,只剩彼此呼吸。宿知画扶他躺下,刚转身,手腕又被他拽住,力道重得近乎发狠。“去哪儿?” 他气声低哑,眼底是藏不住的慌。
“拿伤药,给你换药。” 她轻声哄,“就在殿内,不走远。”
朱瞻垍盯着她许久,才缓缓松手,指尖却仍勾着她的袖口,像孩童攥着唯一的糖:“快些回来。”
宿知画蹲在榻边,小心翼翼解开绷带,药凉混着血腥,像细针轻轻扎在鼻尖。“忍一忍。”
她指尖刚沾上药粉,便被他握住。“疼也无妨。” 朱瞻垍望着她,目光像雪水流过脊椎,凉中带烫,“只要是你碰。”药粉落下,他肩头一颤,却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煎药,也你去?”“嗯。” 宿知画点头,指尖缠好绷带,“火候我记得,你当年在实验室里反复校准过。”
朱瞻垍眸色一暗。又是一句,只有他们能懂的暗语。
“我跟你去。” 他要强起身。
“躺下。” 宿知画按住他,语气里带着嗔怪,“伤口再崩开,别喊疼。”
他盯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委屈,指尖拽着她的衣角轻轻扯了扯:“那你快点。晚一息,我便去找你。”宿知画失笑,拍开他的手:“知道了。”
她转身的刹那,身后飘来他极低极低的一声:“别想别处,只想我。”
厨房内,柴火噼啪作响。宿知画清洗药材,指尖沾水,颜料味混着药香漫开。
侍女想上前,被她轻轻拦阻:“我自己来。”
她记得每一味药量,记得火候时辰,那不是史料,是朱泽谨写进论文里的细节。一个时辰后,药香弥漫。她端着药碗踏入寝殿,朱瞻垍仍靠在榻上,目光死死钉在门口,见她进来,那双眼才一点点亮起来。
“回来了。” 他气声轻颤,像松了一大口气。
宿知画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衣料轻擦,呼吸交缠。她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