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宿知画只觉得脑袋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鸣叫声,还有走廊里的交谈声,瞬间碎裂开来,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镜头骤然一转,她瞬间坠入一片冰凉之中,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单调而压抑,耳鸣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耳朵里,疼得她几乎失去意识——这是她溺水前的那一刻。
出租屋的灯亮得刺眼,桌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漫画原稿,还有一碗没吃完的外卖,早已凉透。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凌晨两点半,宿知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满是疲惫,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颜料,连抬手端起桌上的水杯,都觉得费力。
她是一名漫画作者,一心扑在自己的作品上,总说,好的作者,一定要亲身体验生活,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画出最真实、最动人的故事,才能对得起每一位喜欢她作品的读者。
而她心底,一直藏着一个愿望——考一张潜水证,亲自潜入海底,看一眼真正的鲸鱼,看一眼那片神秘的海底世界,然后,把那震撼的画面,一笔一笔,画进自己的漫画里。
“吱呀——”一声,出租屋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了之前的蛮横,三姑带着几个亲戚走进来,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手里还拎着一袋不起眼的水果,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时,语气先软了下来,没有训斥,反倒带着几分“关切”:“知画啊,又熬通宵了?你看看你,可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女孩子家,身子金贵。”
她一边说,一边凑到桌边,假意替宿知画理了理散落的原稿,指尖却不经意间扫过电脑屏幕上的画稿,话锋轻轻一转,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目的:“我们也知道你辛苦,天天熬到半夜,画这些东西不容易,可你弟弟那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你看他谈的那个姑娘,知书达理的,人家就要求一套婚房首付,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让孩子娶不上媳妇,被人笑话吧?”
二姨连忙凑上前,顺着三姑的话茬接了过来,语气亲昵得像是在拉家常,满是“为你好”的模样:“就是啊知画,我们也心疼你,知道你一个人在外打拼难。可你想想,你就这么一个弟弟,骨肉至亲,他的终身大事,你这个当姐姐的,能不帮衬一把吗?以前你小,家里什么都想着你,现在你有本事了,帮弟弟凑点首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说了,你以后出嫁,弟弟也能给你撑场面,这都是相互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半句刻薄的训斥,全是打着感情牌的“规劝”,句句都扯着亲情,戳着宿知画过往最软的地方——以前每次这样,她都会心软,哪怕自己再难,也会挤出钱来帮衬,而正是她一次次的退让,让这些亲戚越发得寸进尺,底气也越来越足。
宿知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卸不掉的疲惫,眼底泛起一丝红意,语气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三姑,二姨,我知道你们为弟弟着急,可我赚的钱,真的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并且我也没有结婚,一个人在外要生活,每个月我都按时给家里打生活费,我真的已经尽到我该尽的责任了,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再拿出来了。”
这话一出,三姑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底的不耐和刻薄再也藏不住,语气也陡然尖锐起来,之前的“糖衣”彻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逼迫——毕竟,她们早已习惯了宿知画的心软,习惯了她的退让,如今被拒绝,瞬间就炸了毛。
“反了你了!”三姑猛地拔高声音,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指着宿知画的鼻子破口大骂,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蛮横,“养你这么大,真是白养了!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们说不字了?以前每次求你,你都心软帮衬,这次怎么就不行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管家里,不想管你弟弟的死活!”
她往前凑了一步,气势汹汹地施压,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我告诉你宿知画,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你要是敢不拿,我们就天天来闹,天天守在你这出租屋门口,让你没法工作,我看你耗得起,还是我们耗得起!”
二姨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同样刻薄:“就是!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是给你留面子,才跟你好好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帮衬弟弟是你的本分!”
积压了无数次的委屈、疲惫,加上此刻亲戚们撕破脸皮的蛮横与逼迫,瞬间将宿知画心底的那根弦彻底绷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就在她即将崩溃之际,一道清冷而有力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谩骂与刻薄。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你们怕是找错人了,也找错了要逼迫的对象。”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朱泽谨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清冷,却在目光落在宿知画身上时,瞬间柔和了几分。他快步走到宿知画身边,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动作流畅而坚定,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别怕,有我在。”
宿知画靠在他的身后,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眼眶里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却多了几分安心的暖意。
三姑见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男人,还护着宿知画,顿时有些心虚,却依旧强装蛮横:“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朱泽谨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三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半句脏话,却字字诛心,精准撕破她们的丑恶嘴脸:“我是谁?我是她男朋友,朱泽谨。按道理说,你们是她的长辈,我该尊重你们,但尊重是相互的,不是你们靠着‘长辈’的身份,就可以肆意逼迫她、道德绑架她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原稿和宿知画面色苍白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你们口口声声说她冷血无情,说她不帮衬弟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打拼,按时给家里打生活费,她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并且要求把自己熬命赚来的钱,全部拿给其他人算是正确的话,那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正确的事可言了。”
朱泽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戳中要害,“以前她心软,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帮衬,不是她应该的,是她念及亲情,可你们却把她的心软,当成了理所当然,当成了你们得寸进尺的资本。今天你们来逼她,请问,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长辈’该做的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亲情’?”
他往前一步,气场全开,眼神冷得让人发怵:“我们知画愿意帮衬家里,是她的心意;不愿意,谁也不能逼她,包括你们。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来威胁她,我就叫我的律师好好陪你们玩玩。”
“还有,你们说要天天来闹?”朱泽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我倒是欢迎,正好让街坊邻居、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长辈’,是如何靠着亲情,压榨一个辛苦打拼的女孩子的。你们有真正为自己努力过吗,我倒要看看,最后丢人的,是她还是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没有半句过激的辱骂,却字字诛心,彻底撕破了亲戚们虚伪的面具,将她们的贪婪与蛮横,暴露得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