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批注,看了很久。
原来这十一年,沈砚就是这样过的。住在一起,看着他,照顾他,在他的配方本上写批注。知道他不是那个人,但还是会看,还是会写。
林屿的眼眶有点热。
他把配方本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系上围裙,洗手,开始工作。
先做常规的。戚风蛋糕胚,搅拌,入模,进烤箱。然后是慕斯,打发奶油,混合果泥,倒模,冷冻。再然后是那两个定制蛋糕,一个要写“生日快乐”,一个要画一只小猫。
他做着做着,慢慢就忘了时间。
揉面的时候,他想的是沈砚。挤奶油的时候,他想的是沈砚。画小猫的时候,他想着沈砚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嘴角一直弯着。
十点半,小周推门进来。
“林哥,有电话——”她看见林屿正专心致志地给蛋糕画眼睛,声音一下子小了,“呃,你忙完再说。”
林屿抬起头:“谁的电话?”
小周眨眨眼:“沈医生的。”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裱花袋,擦了擦手。
“我接一下。”
他走出操作间,拿起柜台上的手机。
“喂?”
“是我。”沈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样?”
林屿靠在柜台边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还好。在做蛋糕。”
“怎么样现在?”
“一切都好。”
那边笑了一声,很轻。
“那就好。”
林屿沉默了两秒,忽然说:“沈砚。”
“嗯?”
“配方本上,那些批注,是你写的吗?”
那边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林屿说,“每页都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十一年。”沈砚说,“没事的时候就翻翻,写两句。习惯了。”
林屿没说话。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屿?”
“在。”他的声音有点哑,“沈砚。”
“嗯?”
“你写的话,我都看见了。”
那边没说话。
“下次——”林屿顿了顿,“下次你直接写给我。不用写在配方本上。”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
电话那头有人喊“沈医生”。
“去吧。”林屿说。
“嗯。五点。”
“五点。”
挂了电话,林屿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
小周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林哥——”她凑过来,“沈医生说什么了?”
林屿把听筒放回去,转身往后厨走。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成这样?”
林屿没答,但嘴角弯着。
他走回操作间,继续给蛋糕画眼睛。
下午四点五十,他把最后一个蛋糕装盒,摘下围裙,洗了手,走到店门口站着。
小周从里面看见,又出来。
“等沈医生?”
林屿点点头。
小周笑了一下,没再问,进去了。
四点五十八分,银灰色的轿车出现在街角。
林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车停在门口,沈砚下车,看见他站在路边,走过来。
“又站这儿等?”
林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砚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轻轻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松开。
“回家?”
林屿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车边走。林屿走在前面,沈砚跟在旁边。走到车边的时候,林屿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林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害臊了?”
林屿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松手。
“反正都被看见了。”
沈砚笑出了声。
他反握住林屿的手,紧了紧。
“上车吧。”
林屿点点头,这才松开手,钻进副驾。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街角。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暖橙色。林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沈砚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
“今天怎么样?”
林屿想了想:“做了六个蛋糕,两个慕斯,三个戚风。还画了一只猫。”
“累吗?”
“还好。”
沈砚笑了一下。
“明天还来吗?”
林屿点点头。
“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沈砚。
“你送我吗?”
沈砚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送。天天送。”
林屿弯了弯嘴角,把他的手指握住。
车子拐进小区,停进车位。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
林屿站在玄关,看着沈砚把钥匙挂进墙上的小木架,把外套挂进衣柜。
“沈砚。”
“嗯?”
“今天开心。”
沈砚转身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屿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暖黄色里。
沈砚走过去,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我也是。”
林屿把脸埋在他肩上,弯了弯嘴角。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三月的傍晚,安静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