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花园里已经有人在扫雪了。隔壁单元门口,一对年轻夫妻正带着孩子堆雪人。男人拿着铲子铲雪,女人在旁边递围巾帽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团雪球,团得歪歪扭扭的。
林屿站住看了一会儿。
沈砚走过来:“想堆吗?”
林屿点点头。
两个人找了个空地,开始堆。林屿负责滚雪球,沈砚负责塑形。雪有点松,不太好滚,林屿滚了半天,雪球还是不够圆。
“不行。”他有点泄气。
沈砚走过来,蹲下,帮他一起滚。两个人的手冻得通红,但谁都没说要回去。
雪球终于滚好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摞在一起。
“没有眼睛鼻子。”林屿说。
“等一下。”沈砚从旁边捡了两颗小石子,又折了一小段树枝,按在雪人脸上。
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站在雪地里。
林屿看着它,忽然笑了。
“像不像我做的那个杯子?”
沈砚也笑了:“像。”
“叔叔——你们的雪人好可爱——”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屿转头,看见隔壁单元那个小女孩跑过来了,小脸红扑扑的,帽子歪到一边,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团好的雪球。
她站在两个人面前,仰着头看那个雪人,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眼睛是石子吗?”她指着雪人的眼睛问。
林屿点点头。
“这个鼻子是树枝吗?”
林屿又点点头。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没有围巾,会冷的。”
她把自己脖子上的小围巾解下来,踮着脚尖,想给雪人围上。可惜太矮了,够不着。
林屿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女孩把围巾仔仔细细围在雪人脖子上,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不冷了。”
她妈妈从后面追过来:“朵朵,别打扰叔叔——”
“没有打扰。”林屿把小女孩放下来,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朵朵。”小女孩说,“花朵的朵。”
林屿笑了:“好听。”
朵朵看着他,忽然问:“叔叔,你堆过雪人吗?”
“堆过。”林屿说,“朵朵要学吗?”
朵朵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说:“要学,我要堆大大的雪人。”
林屿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
朵朵也笑了,然后拉着他的袖子:“叔叔,你来帮我们堆雪人吧!我爸爸堆得不好看,妈妈也堆得不好看,我想要一个好看的大雪人——”
林屿被她拉着往那边走,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站在雪地里,看着他,嘴角弯着。
林屿也弯了弯嘴角,任由朵朵拉着他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林屿和朵朵一起蹲在地上团雪球,看着他把朵朵抱起来让她按雪人的眼睛,看着朵朵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看着林屿也被她逗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林屿的笑声远远传来。
沈砚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十一年前在那个操场,他第一次握住那只手。想起这十一年,他一个人走过无数个下雪天。想起林屿刚来那天,站在厨房门口红着眼睛看他煮粥的样子。想起这大半年来,林屿一点一点适应这个世界,一点一点露出笑容,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会在雪地里和孩子玩,会笑得眼睛弯弯的,会偶尔跑过来看他一眼,确定他还在,然后又跑回去。
沈砚忽然想,他想要一个家。
和林屿一起的家。
不是两个人合租的房子,不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是一个真正的家——有林屿,有他,有早晨的粥,有晚上的电影,有窗台上的薄荷,有歪歪扭扭的杯子,有下雪天一起堆的雪人。
也许以后还会有——
他看着朵朵拉着林屿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也许以后还会有,一个像朵朵一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