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屿是被自己笑醒的。
他做了个梦,梦见两个人去领证,民政局排了很长的队,轮到他俩的时候,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说:“你们俩笑太甜了,重拍。”然后他俩就站在镜头前,怎么都收不住笑,拍了一张又一张,最后整个民政局的人都在排队等他们。
沈砚被他笑醒了。
“做什么梦了?”沈砚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懒懒的。
林屿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笑着说:“梦见去领证,笑得太甜,被要求重拍。”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确实得重拍。”
林屿抬起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沈砚没答,只是伸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拨了拨:“起床,今天去拍照片。”
林屿眼睛一亮,一下子坐起来。
“走!”
沈砚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八点都不到,人家影楼还没开门。”
林屿又倒回去,但已经睡不着了。他侧躺着,看着沈砚,眼睛亮亮的。
“沈砚。”
“嗯。”
“户口本在哪?”
沈砚想了想:“在我抽屉里,第二格。”
“身份证呢?”
“钱包里。”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领?”
沈砚睁开眼,看着他:“不是说好了下周?”
林屿眨眨眼:“能不能这周?”
沈砚笑了:“这周也行。今天周五,今天去?”
林屿愣了一下:“今天?”
“嗯,今天。材料齐的话,今天就能办。”
林屿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那还等什么!起床起床起床!”
沈砚被他的被子掀得一阵风,笑着坐起来:“你拖鞋穿反了。”
林屿低头一看,果然,左右脚反了。他低头换鞋,嘴上还不消停:“我去找户口本,你去洗漱,咱们兵分两路——”
“林屿。”沈砚叫他。
“嗯?”
沈砚下了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两只拖鞋拔下来,左右换好,重新套上去。
“不急。”沈砚说,“民政局九点开门,现在才七点半。先把早饭吃了。”
林屿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大概真的很傻。
“哦。”他说。
沈砚拍了拍他的头,转身去洗漱了。
早饭沈砚下的面条。西红柿鸡蛋面,林屿吃了两碗,吃得很快,沈砚让他慢点,他不听。
“急什么?民政局又跑不了。”沈砚说。
林屿嘴里塞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万一跑了呢。”
沈砚哭笑不得。
吃完饭,两个人开始准备材料。沈砚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又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林屿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我的呢?”他问。
沈砚愣了一下:“什么你的?”
“我的户口本。这个世界的——我的。”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在你卧室的床头柜里。”沈砚说,“第二格,和身份证放在一起。”
林屿点点头,转身往那个房间走。
那个房间,是“这个林屿”的卧室。
自从他来了之后,就一直和沈砚睡一个屋。那个房间的门偶尔开着,他进去过几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床头柜里的东西他从来没翻过。
他推开门,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第二格。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旧钱包,一串钥匙,一张照片,还有一本户口本。
他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蛋糕店门口。一个是“他自己”——穿着围裙,笑得憨憨的。另一个是沈砚,比现在年轻一些,穿着白大褂,也笑着。
两个人都笑着,肩膀挨着肩膀。
林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那个“林屿”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沈砚也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但沈砚说,那个眼神是空的。
林屿把照片放回去,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本子上写着的名字——林屿。出生日期和他原来世界的一样。
他拿着东西走出房间。
沈砚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自己的材料,看见他出来,问:“找到了?”
林屿点点头。
“那走吧。”
林屿没动。
沈砚看着他:“怎么了?”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个房间里,有张照片。”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
“你和他,在蛋糕店门口拍的。”
沈砚没说话。
林屿看着他,声音很轻:“沈砚,这十一年,你是不是经常看那张照片?”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想过扔了。”他说,“但扔了又觉得,那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林屿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砚抬头看他。
“不扔了。”林屿说,“留着。那是你的十一年。”
沈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反握住林屿的手,紧了紧。
“走吧。”他说,“再不去,民政局真要关门了。”
林屿笑了。
“才八点半。”
两个人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