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天，轮到去林屿家了。

林屿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这个世界的“林屿”父母住在郊县，开车要一个半小时。他坐在副驾上，一会儿翻手机，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把安全带解开又系上。

沈砚瞥了他一眼：“你跟自己爸妈紧张什么？”

“你不懂。”林屿说，“他们不是我——”

他顿住了。他想说“不是原来世界的那对父母”，但这个世界的林屿爸妈，他只在照片里见过。

沈砚伸手过来，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他们人也很好。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屿深吸一口气。

车停在一栋自建房门口。院子不大，扫得干干净净，门口贴着一副红对联，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

还没下车，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就从屋里跑出来了。

“来了来了！”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就把林屿拉进怀里，“哎呀，瘦了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屿被抱得措手不及，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涩。

“嗯，乖。”林屿妈妈松开他，转头看向沈砚，上下打量了一遍，笑了，“你就是沈砚吧？小林老提起你。”

沈砚笑着喊了一声：“阿姨好。”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林屿爸爸站在门口，穿着件深蓝色的棉袄，笑呵呵地冲他们点头：“来了？进屋坐。”

屋里烧着暖气，暖烘烘的。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电视开着，放着春晚重播。

林屿妈妈拉着沈砚坐下，给他倒茶，又把水果往他面前推：“吃苹果，可甜了。”

“谢谢阿姨。”

林屿在旁边坐着，看着自己妈对沈砚嘘寒问暖，忽然有点想笑——原来当“儿媳妇”被热情对待，是这种感觉。

“小林说你做医生的，辛苦吧？”林屿妈妈问。

“还好，习惯了。”

“那可得注意身体，别累着。”

林屿爸爸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给沈砚递烟。沈砚说不会抽，他就收了回去，又递橘子。

饭桌上，林屿爸爸开了瓶白酒，给沈砚倒了一杯。

“沈砚，陪叔叔喝一杯。”

沈砚看了眼林屿，林屿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跟林屿爸爸碰了一下。

“叔叔，敬您。”

“好好好。”林屿爸爸一饮而尽，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林屿妈妈在旁边给两个人夹菜，嘴上不停：“吃这个，我炖了一上午。还有这个，小林从小最爱吃的——”

林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下吃得下，你看你瘦的。”

沈砚在旁边低头笑，被林屿在桌下踢了一脚。

酒过三巡，林屿爸爸脸红了，话也多了。

“沈砚啊，”他拍着沈砚的肩膀，“小林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以后就交给你了。”

“爸——”林屿想打断。

“你别插嘴。”林屿爸爸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沈砚说，“你们好好过。我们没别的要求，就这一个。”

沈砚认真地点点头：“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林屿爸爸满意地点点头，又倒了一杯酒。

林屿妈妈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她给林屿爸爸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两个人说，“你们俩，酒席什么时候办？得挑个好日子。”

“五一。”林屿说。

“五一好，五一好。”林屿妈妈连连点头，“到时候亲戚都来了，热闹。”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冬天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没化的雪。林屿坐在台阶上，看着那棵树发呆。

沈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林屿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家的感觉，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