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婙将要听到自己骨头坠地的碰撞声后,被那人抓着手臂一把拽了起来。
她一袭麻布青衫,长发也只用简单的发带挽起来,像江南采莲女,手劲却大得可怕,沈婙感觉能单手举起她了。
“姜道长怎么在这里?”
“找你有事便偷偷去了苏宅,你不在,可不就是来找那苗疆女的户籍来往文书了吗?”
“有何事?”沈婙朝她扬扬下巴。
“虞城,有人说看到玉壶蛇了。”
“我也要去抓蛇吗?”
“嗯。就我们仨。”姜砚青将手上的户籍册子往她手上一塞,便带着她往外赶。
“你不知道,玉壶蛇能探知周围动物的气息,非常警惕,所以去的人越少越好。”
沈婙转念一想便知道了,那上次去根本也不是为了抓蛇,所以乌泱泱带了解秾华的一群人去等着山匪上钩。
姜砚青也是不怕死。
拿自己当诱饵,也不怕自己被吃了。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要不是为了你,为了秾华,我是绝对不会迈入上京城一步的。”
“是是是,姜道长讲义气,义薄云天,若不是为了我着多年好友决计不会放弃云游天下的。”奉承的话沈婙顺嘴就说了,还一边看着姜砚青递给她的那个册子,却见根本没有相关的记载。
中间一页被撕掉了。
抹去的痕迹非常明显。显然就是有鬼。
“还有谁?”
“戚泠。”
“带他干什么?”沈婙不满。
“我要是被蛇咬死了,多个人为我收尸。”姜砚青无语,呛她道。
这还用问吗?
“又夜半出城吗?”
“放心吧,今日是东宫的令牌。”
***
深夜的山笼罩着浓雾和迷障,就像为树林盖上了一层厚纱,人在其中,能目视不到五米。
风吹过,起卦,嘴里碎碎念分析,过了许久,才起身睁眼道:“沿着河道走,在上游”树叶碰撞发出簌簌声,再混上布谷鸟高低错落的叫声,听的人心里有点发凉。
“姜娘子,你这消息到底准不准?”戚泠凝眉问道。
他方才一只脚踩入被雨水打湿的泥泞之中,两手用力才像把萝卜一样把脚拔出来。
现下一只脚沾满了泥,又时不时妖风吹过。
“你倒是说的信誓旦旦,也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不会还是自己算卦算出来的方位吧?”
“戚泠,你要是不会说话,嘴巴可以缝起来了,”姜砚青难得给旁人脸色看,先是朝他翻了个白眼,又接着道,“你不信我,大可以不来。对了,现在滚也不迟。”
“你若不是觉着我有用,又怎么会好心好意把消息告诉我?玉壶蛇胆难取,你一个人也生剖不了。”
“姜娘子治疗时役输给了我,脸上挂不住,不甘心做我的手下败将,现下却又不得不求我,是什么感受啊。”
姜砚青冷笑道:“我撒手不管还可回我东山当逍遥道士,你家殿下可就死了。”
沈婙在一旁笑着看姜砚青与他斗嘴,难得碰上能呛她的人。
这戚泠也是,与她印象中的样子不大一样,初见他时,她还以为他是常常嘴巴被针线缝起来的性子,不到逼不得已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正想着,她便听到他刻意带着嘲讽的上扬腔调: “你不想要镜莲了?”
“撒手不管,也真是能说的出口。要是无利可图,你当初也不会出山。”
“你!” 姜砚青险些一巴掌扇过去,却被沈婙拦住了。
“别吵了。”
“看,前面有一座山神庙。”
浓雾中山神庙若隐若现,露出青砖黑瓦来,墙壁上用漆绘制了一条鳞片掉落的神龙沉寂在落水河旁,身着彩衣的神女垂眸,轻抚神龙背脊。
彩色的漆已经一块一块地斑驳掉落,碎屑在地上铺起厚厚的灰尘,蜘蛛网也挂上了屋檐角落,台上贡品也散发着发霉的腐朽味。
是废弃的山神庙。
供奉的不知是哪路神仙,总之慈眉善目,端坐台上。
沈婙猜测是当地的猎户供奉的神仙,后来山脚的村民也以种田养蚕和经商为生,上山的人少了,这山神庙便也破败了。
不知怎的,这神仙总觉得有些奇怪。
“有庙的地方玉壶蛇会更容易出没吗?”戚泠问。
“你是傻子吗?我早就说过了这蛇谨慎,会远离人群。”
“可是你看!”
他向后指了指,地上有蛇类动物爬行过的痕迹。几乎是一条直直的从屋子往外走,没有脚印,只是拖行的痕迹。
就是很典型的蛇道。
“也许不是玉壶蛇。”
姜砚青虽然这么说着,却也还是顺着蛇道的痕迹往外走去。
戚泠紧随其后,沈婙也跟着一起,却还是频频望向台上供奉的神仙,总觉得有些奇怪。
神仙身着的衣裙看起来不似寻常金殿上的菩萨观音所着,反倒像是前朝女官的礼服。
会是谁呢?是前朝哪位有名的女官吗?
前朝与大陈的服饰区别不大,官服也是一脉相承。只是因为大陈除了许皇后把持朝政之时短暂地启用过女官制度,大部分时间本朝没有女官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