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落声响起的时候,沈离放下了笔。
沈离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笔杆磨出的薄茧。她的目光看向试卷。树影影影绰绰的落在纸上,阳光被树叶割碎了散落下来。
“验卷!。”
一声浑厚的男声传来。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离站了起来,双手捧着试卷,垂手等待。周围的举子们纷纷起身,有人面露喜色,有人面色灰白,有人在偷偷抹泪。三年苦读,三千学子应试,考中的不过三百,剩下的人则又要再来一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戏码……
而她,等不起。
“卷子。”
沈离把卷子递上,监考官接过试卷,目光在她的脸上听了一瞬。沈离垂着眼,心中有些打鼓。她的眼神瞥了一眼卷子上写着,她的路引,籍贯,身份———写着她事无巨细的假的身份信息的地方。
“下去吧。”
“是。”
她转身跟着人群走出考场。阳光披头盖脸的砸过来,刺的她眯起眼睛。出了贡院的大门,与里面的寂静截然不同,外面人声鼎沸,又焦急等待的家人,有对孩子嘘寒问暖的父母,有兜售零食的小贩,有眼巴巴望着考生想抢过行礼拉客的店家……
沈离站回进门口的阴影里看着这热闹的人群。
“公子。”沈伯走过来,他低声唤到,语气里有关切,也有询问。
沈离收回目光看向沈伯,微微点头回应。
主仆二人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或悲或喜的脸,走进京城纵横交错的院子里……
他们租住的是一件不起眼的小客栈。在城东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房间逼仄,只有一桌一椅一床,窗户对着隔壁的灰墙,终日没有多少阳光。
沈离推门进去,坐在桌前。
沈伯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吧。”
沈离看着这熟悉的吃食,面上飘着零星的油花,两根菜叶一颗鸡蛋。这样的食物,她吃了三年。这样的房间,她也住了一年了。
她端着碗慢慢吃着。沈伯看着眼前的十四岁的小姑娘慢慢长大,一点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个子高了,眉眼长开了,眼神也不似当年的空洞,而是坚毅,深邃。
“沈伯,你说我能中吗?”
“公子一定能中。您在老奴心中比那些世家子弟强多了。”
“公子,您歇歇吧,离放榜还有半个月,这些日子您太累了。”
她吃碗面,放下碗。
“好,沈伯,您也休息吧。”
门关上了,沈离靠在床头,闭上眼。
半个月,是生是死,是进是退,就都知道了。
半个月的时间,沈离没有完全休息,而是继续精进武艺。几年来,她文治武功都在努力。武艺虽不及写文章那样得心应手,但如遇危险不至于脱了同行人后腿。时间在汗水中飞逝。
这天,练武的院子没有沈离的身影,她稳稳的坐在桌前,数墙上的砖缝。
突然,她听见走廊里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太急,太重,不像是沈伯的脚步。沈离猛的站起身,面对着房门,她攥紧了袖口,手心沁出薄汗,紧绷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