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弓,屏气凝神,放手。弓弦发出“蹦”的一声,箭直直奔着靶心而去。
霍昭月目光凌厉,望着正中靶心的箭。扬着下巴望着自己出神入化的箭术。院子里安静的很,能听得见落叶的声音。
“小姐,打听到了。”阿拾喘着粗气跑了过来。
“那个沈探花,人特别低调。在翰林院当值,却从不与人深交,下了值就去客栈,从不出去胡混!”
“就这些?”霍昭月没停下手中动作,再次拉满弓弦,瞄准。
“还有还有,他住的客栈特别的破!就是城东特别偏僻的一家小客栈,一间房,一张床,一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
箭离弦,但是这次,偏离了靶心。
探花郎,住破客栈?
“他没钱?”
“好像……是没什么钱。听说他是孤儿,父母双亡,是靠族中亲戚接济读书。中了探花之后,朝廷给了赏赐,但是他还是住在那家破客栈,可能是舍不得换吧。毕竟很快应该就会给他安排府邸。”
“还有吗?”这次霍昭月放下弓箭,转过身看着阿拾。
“还有……”阿拾想了想,“听说他特别不爱说话。翰林院的人都说,沈探花一天说不上三句话,问他什么,只有‘恩’‘好’‘知道了’。”
霍昭月回想起茶楼的初遇,沈离确实话不多。被他那样嫌弃,也不辩解,也不恼怒,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新科进士中了一甲,不说意气风发,也该是神采飞扬的吧。那种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小姐?”阿拾问道。“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总觉得这事还有转机……”
时间过的飞快,沈离和霍昭月都没有盼来转机,而是婚期定在三月初八的消息。
“三月初八是由钦天监上下共同商议选定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宜纳彩宜———”礼部的人喋喋不休的说着钦天监精心算过的黄道吉日,霍昭月一边听着,一边把手中的核桃捏的咔咔响。
“小姐!小姐!”阿拾把她手中的核桃抢了下来,“老夫人说让您养养指甲,你别捏了!”
霍昭月回头看了阿拾一眼,阿拾垂着头,不情愿的将核桃重新放回了霍昭月手中。
接下来三天,礼部的人来来回回的跑了八趟。送聘礼的单子、送嫁妆的单子、送婚服的样式、送婚礼流程的单子———满眼的红不停的告诉霍昭月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小姐,您试试婚服吧?”阿拾捧着托盘,小心翼翼的问道。
霍昭月看了一眼鲜红的婚服。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着凤凰,头冠上嵌满了珠翠———她这辈子所有戴过的首饰加在一起也不及这头面的万一。,看的人心中烦闷。
“不试!”她拧着眉说。
“可是…万一不合身…”
“不合身就叫她们去改。”
阿拾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三月初八,还有五天。五天之后,她就要嫁给那个白面书生了。她到现在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她霍昭月,十五岁上战场,十六岁杀敌,十七岁跟着父亲打退敌国侵犯……她还预想着未来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从来没想过,会嫁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困顿在深宅之中。
“阿拾。”
“在!”
“你说,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搅黄了这婚事?”
阿拾吓得脸都白了:“小姐,您可千万别乱来啊,这可是圣旨啊!圣旨!”
霍昭月没说话,她知道是圣旨,她知道皇命难违。可是,她就是不甘心。
与此同时,城东的那家客栈中,沈离也在看着婚服。
那是一件大红的喜服,做工精美,绣着栩栩如生的麒麟——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穿不了龙和凤,只能绣着麒麟。沈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料子。凉丝丝的,滑滑的。
“公子,这衣服…您真的要穿?”沈伯看着沈离,眼神复杂。
沈离没有回答。
沈伯叹了一口气。“公子,您想清楚了,这一穿,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万一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