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思索片刻:“有。当我看着我儿子趴在床边时,心里……很暖。虽然碰不到他,但我知道他在那儿。还有,当我试着对自己说‘快点好起来’时,好像有股微弱的热流,从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流向床上的身体。很微弱,但感觉得到。”
赵迪眼睛一亮。
陈伯提过“念力反馈”,这或许就是雏形。
“这就是您的‘薪资’,秦先生。情感联系和生存意志,这些就是支撑生魂存在的能量。”
老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明天继续。”赵迪说,“另外,如果方便,留意一下您儿子和医生的对话,了解一下医疗方案和预后。信息也是力量。”
“好。”老秦应下,身影似乎比来时凝实了一点点。他起身,再次穿过玻璃门,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赵迪锁好门,没有立刻回家。他坐在昏暗的店里,翻开陈伯给的那本泛黄的赵家记事。借着手电光,他找到一段记载:
“……生魂羸弱,需以念为食,以愿为薪。助其执事,事成则念聚,念聚则形固,形固则归路可寻……”
意思是,帮助生魂做他们执念相关的事,事成产生的念想会凝聚并稳固他们的形态,从而增加找到回归之路的可能。
“管他呢,不管是不是一个‘魂’,看来他们都还算能沟通的。”
赵迪在笔记本上老秦的名字上做了一个记号,因为头天晚上的老秦和第二天来的老秦在描述自己时有些微的出入。
一个说自己以前照顾老伴十多年,一个却说老伴去世时自己还在外地,一个坚定说要照顾自己,一个还会考虑,这让赵迪难免有些防备。
鬼话连篇可不只是个成语。
不过,现在看来老秦的“工作”,方向是对的。
接下来的三天,老秦每天都来“汇报工作”。
进展缓慢但确实存在。
他逐渐熟悉了“渗透”进病房的方法,时间从半小时缩短到十分钟。
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与自己身体之间那缕微弱的联系,驱散那些阴暗“影子”也显得熟练了一些——主要是通过集中精神散发“不想被打扰”的意念,效果时好时坏。
他也带回了一些信息:儿子小秦为了省钱,晚上就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过夜;主治医生说出血点控制住了,但能否醒来要看后续脑水肿情况和患者本身的意志;欠费通知单已经来了,小秦正在到处借钱。
这些现实细节让赵迪心情沉重。他偷偷在网上查了脑出血ICU的日均费用,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老秦家的经济状况,恐怕撑不了太久。
第四天下午,赵迪正在网上搜寻可能的法律援助或医疗救助渠道,风铃响了。
他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得体但略显陈旧的通勤装,手里拎着旧公文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
“请问,这里是中介所吗?”女人声音沙哑。
“是的,请进。”赵迪打起精神,“找工作还是找房子?”
“我……我想找个临时的住处,越便宜越好。”女人走进来,没有坐下,而是局促地站着,“还有,有没有那种……时间非常灵活,随时能结账的零工?日结最好。”
赵迪心里叹息。又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
“您先坐。怎么称呼?”
“我姓李,李薇。”女人这才慢慢坐下,把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我之前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公司……上周解散了。房东给我三天时间找新住处,或者补交拖欠的两个月房租。我实在没办法了。”
赵迪快速筛选着信息库。便宜的住处有,城中村的隔断间,四五百一个月,但环境很差。日结零工也有,快递分拣、外卖众包、商场促销,但都是体力活。
“李女士,您有设计技能,可以考虑接一些线上兼职,比如做图、排版,时间相对自由。”他建议道。
李薇苦笑:“试过了。现在到处都裁员,线上兼职压价太厉害,一张海报设计才给五十块,还要改十几次。而且不稳定,有时候一周都接不到一单。”她揉了揉眉心,“我现在急需现钱,哪怕一天一百也行,先找个地方住下。”
赵迪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知道她没撒谎。
他翻出一个本子,里面记录了一些本地的零工信息——都是他平时从各种渠道收集的,真实性需要核实。
“这里有一个,超市夜间理货员,晚十点到早六点,日结一百二,今晚就能去。住的地方……隔壁街有个青年旅社,一个床位四十一天,可以按天付。”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组合无比辛酸。
李薇的眼睛却亮了:“地址是?我马上去看看!”
赵迪把地址和联系人写给她,犹豫了一下,说:“李女士,夜间工作注意安全。还有,青年旅社人多混杂,贵重物品一定要随身带好。”
“谢谢,谢谢您!”李薇连连鞠躬,接过纸条的手有些发抖。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赵迪一眼,“您是个好人。”
风铃响动,她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