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坐回椅子上,心里堵得慌。他没收钱,甚至没提中介费。在这种时候,收这种钱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帮一个老太太在手机上操作养老金认证,又给一个想送外卖但不会用APP的大叔简单培训了一下。
全是义务劳动。
傍晚,老秦准时出现。他的身影比昨天清晰了些,脸色也似乎好了一点点。
“小赵,我今天……好像碰到东西了。”老秦一进来就说,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哦?碰到什么了?”
“我儿子的手。”老秦说,“他今天下午握着我的手说话,说着说着哭了。我就在旁边,心里难受,就想拍拍他肩膀。结果……我的手指尖,好像、好像真的碰到了一点他的衣服!非常轻,但他好像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然后呢?”
“然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老秦有些遗憾,“但肯定不是错觉。我真的碰到了一点。”
“这是重大进展!”赵迪振奋道,“说明您的念力在增强,与现实的连接在加深。继续坚持,秦先生!”
老秦也受到鼓舞,详细汇报了今天的情况:身体指标平稳,儿子借到了下一阶段的医疗费,病房里的“影子”今天没出现。他还尝试着在医生查房时,集中精神去“听”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虽然听不懂,但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赵迪一一记录,感觉像是在做一个离奇的临床观察日记。
老秦离开后,赵迪正准备关店,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有人进来,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门外。那轮廓非常淡,像水汽凝结,勉强能看出是人形,但细节全无,而且……似乎在微微波动,极不稳定。
这不是老秦。
老秦虽然也是灵体,但形态清晰稳定得多。
那轮廓在门外徘徊,似乎想进来,又很畏惧。
赵迪的心提了起来,他想起了老秦说的“影子”。
僵持了几秒钟,赵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对着门口说:“请进。”
轮廓颤动了一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渗”了进来。
穿过玻璃门的过程比老秦艰难得多,像穿过粘稠的胶水。
它停在店铺中央,离赵迪三米远,不再靠近。
赵迪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情绪从它那里散发出来——不是恶意,而是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和迷茫。
“你……需要帮助吗?”赵迪试探着问,手心在出汗。
轮廓没有发出声音,但赵迪的脑海里却隐约响起断断续续的、类似呜咽的意念流,夹杂着几个破碎的词语:
“……找不到……家……宝宝……冷……”
赵迪愣住了。宝宝?
他仔细看那轮廓,终于注意到,那模糊的形体中部,似乎环抱着一个小小的、更暗淡的光团。
一个母亲?或者一个父亲?和……孩子的生魂?
“你们迷路了?”赵迪放柔声音,“想找家?还是想找……身体?”
“……医院……好多灯……吵……宝宝哭……我抱不住……”意念流更加破碎混乱,悲伤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气,让店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赵迪明白了。
这很可能也是一对生魂,可能是遭遇车祸或急症的母子/母女,在医院的混乱中魂魄离体,迷失了方向。婴儿的生魂尤其脆弱,需要依附。
“听着,”赵迪努力让意念清晰坚定,“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要先稳住。想想你们最爱的人,最想回去的地方,最舍不得的东西。让那个念头成为你们的锚。”
轮廓剧烈波动,那个小光团明灭不定。
赵迪想起老秦的名片锚点,但他没有给这对生魂准备任何实物。情急之下,他抓起桌上那本赵家记事——这本书传承多年,或许有些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