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很是担心,老两口几十年来相濡以沫,自己把奶奶送到养老院,是不是有些残忍?
“不用,迪啊,你奶奶在那挺好的,前几天还想着这身子好起来,把你奶奶接回来,我看是不行的。人啊,到了年纪,过一天就老一天。”
黄昏再次降临。
赵迪早早关了店门,但留下了门廊的小灯。
他准备了简单的晚饭,陪爷爷吃完,收拾妥当,又服侍爷爷吃了药。
“今晚我再看会儿店,弄弄资料,您早点休息。”赵迪对爷爷说。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叮嘱:“自己也早点睡,别熬太晚。夜里凉,多穿点。”
“知道了,爷爷。”
送爷爷回后面卧室休息后,赵迪回到了店面。
他拉下卷帘门,只留下那扇玻璃门。
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他摊开《记事》,翻到空白页,又拿出自己的普通记事本,上面记录了他今天关于那对生魂和医院信息的零星猜测。
然后,他坐下来,面对着玻璃门外的夜色,开始等待。
温度,是第一个信号。
晚上九点刚过,店内的暖意被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渗透。那冷意不像昨夜那般尖锐狂乱,而是更加飘忽、脆弱,仿佛随时会散去。
赵迪屏住呼吸,看向玻璃门。
淡淡的、比昨夜更稀薄朦胧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依旧是两个紧紧依偎的影子,但母亲的轮廓似乎更淡了,那种狂乱的悲伤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取代。婴儿的轮廓几乎微不可见。
“……记……住……”微弱的意念流传来,比昨晚更加断续,“来……了……”
它们记得约定,也努力遵守了。但它们的状况显然更差了。
“我在。”赵迪立刻集中精神,传递出稳定、清晰的意念,“你们还好吗?有没有找到‘宝宝’的线索?”
轮廓轻轻晃动,传递来混乱的碎片:一片苍白(可能是墙壁或天花板),模糊的仪器轮廓,闪烁的灯光,还有无尽的、黑暗的甬道感(或许是医院走廊?)。其中最强烈的,是一种被阻隔、无法靠近的焦灼感,以及源自母亲生魂深处、对某个特定方向的微弱牵引感。
“医……院……进……不去……”意念充满无力感,“挡……着……宝宝……哭……”最后那个“哭”的意念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共振,让赵迪的心脏也跟着揪紧。
婴儿还活着!可能在哭!但生魂母亲被挡在医院某个区域外无法靠近!是医院的“生气”太旺?还是有别的力量阻隔?
“哪个医院?哪个科室?”赵迪急切地问,但生魂的回应更加混乱模糊,无法提供有效信息。它们只是依凭着对婴儿那一丝微弱的生命联系和本能来到这里,并不具备清晰的认知和表达能力。
赵迪知道不能急。他放缓意念:“看着我,看着这个店。这里安全。你们先在这里稳定一下。”他再次引导它们“注视”摊开的记事本和“小赵中介”的字样,试图用这个“坐标”帮助它们凝聚。
轮廓似乎又稍微清晰了一点点,阴冷感略微稳定。
赵迪脑子飞快转动。生魂无法进入医院核心区域,但他可以。他需要更多信息。可生魂无法提供。
忽然,他想到一个可能。“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点感觉?不是画面,是那种……你们最想去的方向,或者,宝宝所在的那个地方,给你们的感觉?”他试图让生魂传递一种“方位感”或“特征感”,这或许比具体信息更容易传递。
生魂沉默(或者说努力凝聚)了片刻。
然后,赵迪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拉力”,隐隐指向城东偏北的方向。
同时,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奶味、某种特定药水(他说不上来)以及……一丝淡淡槐花气息的感觉,掠过他的感知。槐花?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槐花?是医院里的绿化?还是生魂记忆或关联中的某个地点特征?
城东偏北……有几家大医院。结合“母婴”这个核心,范围可以缩小到两三家。至于那丝槐花气息……赵迪默默记下。
“我大概知道了。”他传递出坚定的意念,“我会去医院找。你们留在这里,或者在这附近安全的地方等待,尽量不要消耗自己。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在这里见面。相信我,我会尽力。”
母亲的轮廓似乎“望”了他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传递来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意念:“……谢……谢……”
它们没有多留,似乎维持这种显现也很费力,缓缓退入夜色,消散不见。
店里阴冷感褪去。
赵迪却感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有了方向,哪怕再模糊,也比毫无头绪强。
他立刻打开电脑地图,查看城东偏北方向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