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市立综合医院,一家妇产专科医院,还有一家以儿科闻名的儿童医院。三家都有可能。他需要实地探查。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现在去医院探访不现实,也容易引起怀疑。他决定明早就去。
合上记事本,赵迪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爷爷的鼾声从里屋隐约传来。窗外夜色正浓。
一边是爷爷关于现实生活的沉重托付,一边是跨越生死界限的紧急求助。
赵迪站在昏暗的店堂里,感到自己被拉扯在两个世界之间,每一个都无法舍弃,每一个都步步惊心。
但此刻,那个微弱意念传递出的“谢谢”,和可能正在某处啼哭的婴儿,让他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先解决眼前最急迫的生死之事。
爷爷,再等等我。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无论如何,明天,他必须去医院,试着寻找那个可能危在旦夕的“宝宝”,以及这对生魂背后的真相。
老秦没有出现,让赵迪心头又多了一层阴翳。
这位第一个“客户”的失约,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担忧。
是已经顺利“回去”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生魂离体时间越长,归位的可能性就越渺茫,也越容易滑向真正的“那边”。
老秦提及的“能碰到东西”的异变,更是悬在赵迪心头的警铃。
他只能希望,老秦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或者……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哪怕那身体可能已时日无多。
更现实的压力,来自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眼的银行余额短信。
扣除这个月的房贷(祖宅虽旧,早年也贷过款翻修)、爷爷的药费、日常开销,账户里剩下的数字,只够勉强维持到下个月中旬。
这还是在他和爷爷极度节俭的情况下。
爷爷提“养老院”、“卖房”,固然是出于爱孙之心,恐怕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经济上的捉襟见肘。
小店生意惨淡,偶尔成交一单租房佣金,也是杯水车薪。
以前还能靠点积蓄和爷爷微薄的退休金撑着,如今爷爷医药费见涨,这点家底就像阳光下的雪,迅速消融。
“钱……”赵迪盯着那串数字,嘴里泛起一股苦涩。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肩上的担子如此沉重。一边是迫在眉睫的“阴间”事务,牵扯着良心与未知的风险;一边是阳世最现实的生存与赡养压力,冰冷而无法回避。
自己像走在一条狭窄的独木桥上,脚下是迷雾笼罩的深渊,手里还捧着易碎的珍宝。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交替出现那对稀薄生魂的轮廓、婴儿可能微弱的啼哭、爷爷咳嗽时佝偻的背影、老秦带着锈迹的手、以及那串不断减少的存款数字。
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一看屏幕,是陈伯。
“喂,陈伯。”赵迪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精神些。
“小迪啊,这几天怎么样?”陈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长辈的关切,“你爷爷身体还好吧?店里生意有没有起色?”
陈伯是爷爷的老友,也是这片的老人了,对赵家的情况知根知底,这些年没少照应他们爷孙。
“爷爷还行,老样子。店里……也就那样。”赵迪含糊道,不想让陈伯多担心。
“唉,现在这行情,不容易。”陈伯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啊,小迪,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您说。”赵迪坐直了些。
“是这样,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城东新区那边开了个物流仓库,规模不小。最近呢,他们想找个靠谱的人,帮他们打理仓库旁边的一栋旧职工宿舍楼。”陈伯顿了顿,“那楼有些年头了,空置率挺高,住的人杂,管理也麻烦。他们想找个有点经验、人又实在的,帮忙管管收租、维护、处理些租客杂事,相当于个宿舍管理员,但也兼点物业的活儿。时间上比较自由,不用全天坐班,主要是把账目理清,有事能及时处理就行。待遇嘛……基本工资加上租金提成,比你现在守着小店应该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