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是名字的一部分,还是“安宁”的意思?河边?花?
赵迪拼命记下这些碎片。他想起本市确实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两岸有些小区,春天会有花。
“还有吗?医院的样子?医生护士的只言片语?”
“……白大褂……绿色的墙……很吵的机器声……”
绿色的墙?有些医院的儿科或产科墙漆会是柔和的绿色。机器声?可能是ICU或抢救室。
信息依然模糊,但总算有了方向。
“听着,”赵迪将自己的意念尽可能清晰、坚定地传递过去,“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靠近你们身体所在的医院,但不要强行进入。在医院附近,找一个有阳光、感觉稍微温暖一点的地方等待,节省力量。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这里!我会给你们消息!”
母亲的轮廓用尽力气般“点”了一下头,然后更加艰难地退出了店铺,仿佛每移动一点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能量。
赵迪立刻抓起电话打给陈伯。
“陈伯!紧急情况!”他语速极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陈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婴儿生魂极度脆弱,尤其是这种似乎还带着创伤的。时间不多了,可能只有一两天。你给他们的‘锚点’指令是对的,让他们靠近医院但别进去。我这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一些老关系,打听一下市内医院最近接收的母婴重症病例。你那边,让老秦抓紧。”
挂掉电话,赵迪坐立难安。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阴阳中介”工作背后的重量。
老秦回到医院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立刻回307病房,而是强迫自己扩大活动范围。离开身体附近的“舒适区”让他感到一种虚弱和拉扯感,像被一根无形的皮筋拴着,越远绷得越紧。
但他记得赵迪的嘱托,还有那对生魂母亲传来的悲伤。同为“天涯沦落人”,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首先在三楼其他ICU病房外徘徊。透过门上的小窗或门缝,他能看到里面同样躺着生死未卜的病人,感受到或强或弱的生命波动,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极其暗淡的其他光影——那可能是其他生魂,也可能只是能量残余。没有发现特别浓烈的、属于婴儿的灵性波动。
他下到二楼,这里是普通病房和手术室区域。人流量更大,各种情绪和能量混杂:病人的痛苦、家属的焦虑、医护的疲惫……像一锅沸腾的杂烩汤。老秦感觉头晕目眩,必须非常集中精神才能保持自身稳定。
他在儿科病房区仔细感应。这里的能量场相对柔和,但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和不安。他悄悄“流”进几个重症患儿的病房,观察、感应。有悲伤,有挣扎,但似乎没有那种即将离散的、母婴双生魂特有的双重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秦感到越来越吃力。他回到三楼,在307门口“充电”——靠近自己的身体能让他恢复一些。儿子小秦正在里面,低声跟昏迷的父亲说着话,讲他小时候的趣事,讲他正在想办法筹钱,声音沙哑而温柔。
老秦听着,心里又暖又痛。他休息了片刻,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决定去急诊科。那里是医院最混乱、能量最狂暴的地方,也是接收突发事故伤者的第一站。
急诊科在一楼。老秦沿着楼梯下去,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急诊大厅的景象让他震撼:拥挤的人群,飞奔的担架床,闪烁的警灯,高声的呼喊,浓烈的血腥味、药味和绝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股混乱的能量漩涡。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能量最狂乱的中心,沿着边缘移动,将感应能力放到最大。各种碎片化的意念冲入他的感知:
“疼……好疼……”
“妈!坚持住!”
“医生!救命啊!”
“完了……全完了……”
老秦强忍不适,仔细分辨。突然,在靠近抢救室区域的走廊拐角,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哭泣波动——不是声音,是一种灵性层面的悲鸣,属于初生不久、毫无杂质的灵魂。
他精神一振,立刻向那个方向“挤”过去。
在抢救室外的家属等候区,他看到了一对瘫坐在塑料椅上的年轻夫妻。男人抱着头,肩膀耸动;女人目光呆滞地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脸上泪痕已干,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小的、沾着污渍的毛绒玩具。
他们的头顶,盘旋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恐惧。
老秦靠近一些,努力去“听”周围医护人员零星的交谈。
“……连环追尾,最惨就是那辆家用车,后排的妈妈抱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