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叹了口气。这阴阳中介的活儿,真是一单比一单考验急智和心理素质。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觉得,这条萧条街道上十室九空的店铺,或许正是因为某种“人气”和“生气”的流失。而他的中介所,无意间在收拢这些散逸的“人气”(失业者)和“生气”(生魂),反而让这里成了一个小小的、奇特的能量绿洲。
口碑,似乎正在以人类和非人类两种方式,悄然传开。
接下来的一周,“小赵中介”的普通业务出现了缓慢但确实的增长。
赵迪说不清是因为经济寒冬中人们更频繁地寻找出路,还是那本赵家记事上说的“念力流转”改善了这里的气场。
平均每天能有四五个人类顾客上门,虽然大部分还是介绍免费或低薪工作,但偶尔也能成一两单小小的租房中介,收个三五百的中介费,勉强覆盖日常开销。
李薇周末时又来了一次,送了一袋水果,说工作已上手,还偷偷帮赵迪在他们公司内部群里发了几条招聘和租房信息。王阿姨也介绍了一个同样做保洁的老姐妹过来找工作。
一种基于困境中互助的、脆弱但真实的人际网络,正在以这间小店为中心,缓慢织就。
而生魂业务这边,则迎来了更实质性的进展。
周明在第三天下午回来了。他看起来几乎像个正常人了——身影凝实,脸色虽然还白,但有了点生气,最重要的是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充满了一种复杂的、如释重负的情绪。
“我……我好像做到了。”周明对赵迪说,声音依然有点飘,但稳定了许多,“我守在抢救室外,我女朋友一直没离开。我把所有想说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说。我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但有一次,她突然抬起头,对着空气说‘周明,如果你能听到,你一定要撑过来,我原谅你了’。然后她哭了。”
周明顿了顿,身影微微波动:“就在她说‘原谅你了’的时候,我感觉……抢救室的门,好像对我敞开了一条缝。我进去了,回到了身体旁边。然后……我就感觉特别累,特别想睡,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我就在这里了。”周明说,“但我感觉,我和身体的联系强了好多。我回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仪器上我的心跳有力了一点。”
赵迪和老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很好,周先生,你做得非常好。”赵迪鼓励道,“‘道歉信使’的工作你完成了,而且取得了效果。现在,你需要继续这份工作,但内容可以升级——从‘道歉’变成‘陪伴’和‘鼓励’。守在你女朋友身边,也守在你自己的身体旁边,传递积极的意念,配合治疗。”
“我明白。”周明点头,神情认真,“谢谢你,赵老板。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散了。”
“叫我小赵就行。”赵迪说,“记住锚点,每天来汇报一次。另外,节省力量,别离身体太远太久。”
周明郑重答应,离开了。
老秦这边,进展更是喜人。他已经能清晰地在椅子上留下半透明的手印,能轻微拨动纸张,甚至有一次,让赵迪桌上的笔滚动了半圈。
他与身体的连接已经相当稳固,能共享大部分身体感知(主要是麻木和钝痛),医生对他苏醒的预期时间从“不确定”变成了“近期有望”。
更重要的是,老秦开始自发地探索生魂能力的边界。他发现,当他集中精神时,能“阅读”一些简单的、带有强烈情感的文字信息——比如他儿子手机上弹出的催债短信,或者护士交接班记录上关于他病情的简单描述。他还尝试练习更精细的能量控制,比如让病房里的一小片区域温度略微升高,或者让监控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特定的频率(虽然还没成功引起注意)。
“我觉得,我好像……在‘学习’怎么当个生魂。”老秦对赵迪说,“而且,做这些事,让我感觉更‘实在’,更像我自己。”
赵迪将老秦的经验记录下来,逐渐形成了一份非正式的《生魂工作指导手册(草案)》。里面初步归纳了生魂的常见状态、能力特点、执念类型,以及根据不同执念设计“工作岗位”的思路。
“我们是不是该给这种‘工作’起个正式点的名字?”赵迪某天突发奇想,“叫‘灵务派遣’?‘念力委托’?”
老秦想了想:“叫‘执念事务’怎么样?我们处理的,本质上是客户未了的执念。”
“执念事务……不错。”赵迪记录下来,“那我们的中介所,可以开辟一个‘特别事务部’,专门处理这类业务。”
两人半开玩笑地规划着,但心里都清楚,这绝非玩笑。随着周明的案例成功,某种信心和使命感正在悄然建立。
然而,业务拓展也带来了新问题。
第五天晚上,赵迪快要关店时,一个“客户”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