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赵迪让自己冷静,快速思考,“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要先稳住。我是‘阴阳中介’的赵迪。现在,你们试着靠近我,记住我的样子和这家店。”
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店铺招牌。
女人犹豫着,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赵迪能看清她的脸了——年轻,苍白,眉眼间是无尽的哀伤和疲惫。她怀里的襁褓包裹着一团微弱的光晕,明灭不定。
“好,现在,你们尝试回到医院附近,但不要强行进入任何病房或抢救室,就在医院建筑外面,找一个相对安静、避风的地方等待。保存力量。”赵迪指示道,“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这里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找到身体,送你们回去。明白吗?”
女人看着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意念流传来一个模糊的“谢……”字,然后她抱着孩子,转身慢慢飘向巷子深处,消失不见。
赵迪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第二个客户,来得如此突然,情况如此棘手。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叠为人类客户准备的传单,又看看“阴阳中介”的招牌,苦笑了一下。
看来,他的“常规业务”拓展计划,得暂时搁置了。
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市内哪家医院最近接收了危重的母婴病人。还要尽快想出办法,如何帮助一个可能已经濒临溃散的母婴生魂,找到并回归她们的身体。
而这一切,他都只能依赖那本深蓝色的、记载着祖辈经验的记事本,和他自己刚刚起步的、蹒跚的摸索。
回到店里,他翻开记事本。最新一页,在秦守业的记录下方,果然又自动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次单:疑似母婴生魂,执念为‘寻身归位’,情状危殆。已初步接触,约以明日。”
墨迹未干,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了。
送走第二位客户后,赵迪坐在空荡的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母婴生魂、情况危急、约定明天……时间紧迫。记事本只提供原则和方法,但具体的“寻人”——寻找这对生魂对应的、躺在医院里的身体——需要现实世界的信息。
而他,一个刚刚挂牌、毫无人脉的中介,去哪找这些信息?
网上搜索?范围太广,关键词模糊,无异于大海捞针。去医院打听?以什么身份?问什么?“请问你们最近有没有接收生命垂危的年轻母亲和婴儿?”这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焦虑像藤蔓缠绕上来。他拿出手机,无目的地滑动屏幕,通讯录里寥寥数人:几个前同事(大多也失业了)、大学同学(天各一方)、爷爷……突然,他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陈涛**。
陈涛是他高中同学,毕业后读了医学院,现在好像在市里的医院工作?具体哪家不清楚,很多年没联系了。高中时关系还行,但毕业后各奔东西,仅限于朋友圈点赞之交。
死马当活马医吧。赵迪找到陈涛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老同学,在吗?有点事想咨询一下。”
消息石沉大海。也是,这个点可能在工作,也可能根本不想理睬一个失联多年的老同学。
赵迪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他又想起秦守业。或许可以请老秦在医院里帮忙留意?老秦是生魂,能穿墙,能隐形,理论上是个绝佳的侦察兵。但老秦自己还在为生存挣扎,活动范围和时间都有限,而且他所在的医院也不一定是母婴生魂所在的医院。
正烦躁时,玻璃门被推开了——这次是真正用手推开的,风铃响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衣,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老板,您这儿……招工吗?”
赵迪立刻调整表情,露出职业微笑:“招的,大姐您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什么都行,能干就行。”女人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我……我被厂里裁了,家里两个孩子上学,等米下锅。最好能日结,或者押金少点的。”
又是经济寒冬下的一个缩影。赵迪快速翻动自己那本普通的记录本——里面只有零星几条过时的招工信息。“大姐,现在日结的活儿不好找,基本都是临时装卸、快递分拣,特别累,而且不稳定。我帮您留意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您留个电话?”
女人眼神黯了黯,留下一个号码,道了声谢,佝偻着背走了。那背影让赵迪心里发堵。他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就像他现在对那对母婴生魂的无力感一样。